搜索结果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她跳过那些广告、那些自媒体的鸡汤文章、那些“我一个朋友”的二手经验,找到了一家三甲医院精神科的介绍页面。
页面上的文字很简洁:
“本科室诊治范围:抑郁症、焦虑症、双相情感障碍、失眠症等。请通过医院官方App预约挂号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抑郁症。
这个她一直在逃避的词,此刻就写在屏幕上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不是“情绪问题”,不是“压力过大”,不是“需要调整”——而是抑郁症。一个疾病的名称。一个有诊断标准、有治疗方案、有药物可以治疗的疾病。
她突然觉得有一点荒谬的轻松。
如果这是病,那就意味着——
不是她的错。
不是她不够坚强,不是她太矫情,不是她意志力薄弱。是病了。就像感冒了会发烧,骨折了会疼痛一样,她的脑子里某个部分出了问题,所以她会失眠、会麻木、会站在天桥上计算跳下去的物理参数。
这是一种病。病是可以治的。
她下载了医院的App,注册了账号,在精神科的专家门诊里找到了一个三天后的号。
点击“确认预约”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如果确诊了怎么办?如果真的是抑郁症怎么办?那她就正式地、不可逆转地变成了一个“精神病人”。这个标签会跟着她一辈子。以后找工作要填健康声明,以后买保险要如实告知,以后……
她按下了确认键。
预约成功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七月的空气又热又湿,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。这味道不好闻,但它是真实的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任何“真实”的东西了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件更勇敢的事。
她告诉了沈默。
她坐在沙发上,沈默坐在她对面。电视关着,房间里很安静。她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声音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。
“我今天去医院预约了一个号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科?”沈默问。
“精神科。”
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没有露出惊讶或恐惧的神色。他只是看着她,安静地、耐心地等着她继续。
“我觉得……我可能需要看一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对。不是那种‘心情不好’的不对,是……我也说不好。就是,我觉得我的大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她停下来,等着沈默的反应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——也许是安慰,也许是鼓励,也许是“你终于意识到了”的如释重负。
沈默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坐下来,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温暖。这一次,她感觉到了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他说。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,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,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住了她。
在那个拥抱里,林晚棠感到了一些东西。不是快乐,不是幸福,甚至不是安慰。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基本的东西——一种“被接住了”的感觉。
她一直在坠落。而这双手,这个怀抱,在某个层面上,接住了她。
虽然她知道,真正能接住她的,不是任何人,而是那扇她即将推开的门——那扇写着“精神科”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