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3 章帐内寒咳（第1页）

《琅琊榜·归尘》

第二卷·假死脱身

卷题：瞒天过海，终得一身自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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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3章】帐内寒咳

江南的春意，终究是近了。

马车行至淮水一带，两岸已是柳色初新，风里裹着水汽与草香，再无北境的凛冽刺骨。可这温润的春风，却吹不散梅长苏身上的寒。他裹着锦被倚在榻上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，连日赶路的颠簸，让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，寒咳愈发频繁，每一声都撕心裂肺，震得胸口阵阵钝痛。

黎纲将马车的帘子又拢紧了些，生怕漏进一丝风。他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蜜水，小心翼翼地递到梅长苏面前：“宗主，喝口蜜水润润喉吧，御医说这蜜水能缓一缓您的咳疾。”

梅长苏微微睁眼，眸色昏沉，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。他靠着黎纲的搀扶，小口啜饮着蜜水，甜意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痒意。不过片刻，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，他猛地弯下腰，死死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。

“宗主！”黎纲脸色骤变，连忙放下碗，伸手轻拍他的后背，指尖都在颤抖，“您怎么样？要不要停下马车，找个地方歇几日？再这样赶路，您的身子真的撑不住了！”

梅长苏咳得浑身颤抖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，气息微弱地摆了摆手：“无妨……只是旧疾犯了，不必停下。越早到江南，越安全。”

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。离魂散的余毒还在体内肆虐，寒疾与火毒交织纠缠，每一次咳嗽，都是在透支残存的生机。可他不能停，金陵的局势尚未完全稳定，萧景琰虽厚葬了“梅长苏”，但难免会有有心人暗中追查，一旦被发现踪迹，这场瞒天大局便会功亏一篑。

甄平勒住马，隔着车帘低声道：“宗主，前面就是润州地界，再往南走两日，便是苏州了。那里河道纵横，人烟稠密，最适合隐姓埋名，不易被人察觉。”

梅长苏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苏州，是他早就选定的安身之地。江南水乡，温婉静谧，远离朝堂纷争，远离战火硝烟，正是他想要的归宿。

“到了苏州，寻一处僻静的小院，不必奢华，能遮风挡雨即可。”他缓缓说道，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春色，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向往，“种几株兰草，养一缸荷花，煮茶听雨，安度余生。”

黎纲听着，鼻尖一酸。他跟随宗主多年，见惯了他在金陵权谋中运筹帷幄的模样，见惯了他在北境风雪中强撑大局的坚毅，却从未听过他这般向往寻常日子的话语。这些年，宗主为了赤焰冤案，为了大梁江山，耗尽了心血，燃尽了生命，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。如今终于脱身，只愿寻一处安稳之地，过最简单的日子，何其让人心疼。

“宗主放心，属下一定寻一处最好的小院，让您安安心心养病。”黎纲哽咽着应道。

梅长苏笑了笑，笑意温和却虚弱。他靠在榻上，闭上眼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陵的景象——萧景琰身着龙袍，端坐于金銮殿上，处理朝政；霓凰郡主回到云南，镇守边境，英姿飒爽；蒙挚依旧是禁军大统领，守护着皇城安危；江左盟的弟兄们，也都各归故里，过上了安稳日子。

这样就好，一切都如他所愿。

只是这份安宁，终究是用“死亡”换来的，心中难免牵挂，难免愧疚。

“对了，”梅长苏突然睁开眼，看向黎纲，“蒙统领那边，可有消息传回？陛下那边，是否安稳？”

“蒙统领昨日派人送了密信，说陛下回京后，虽悲痛万分，但依旧勤于朝政，每日处理奏折至深夜。太后娘娘的病情也稍有好转，只是时常念叨您的名字。”黎纲低声回道，“蒙统领还说，他会按照您的吩咐，暗中守护好郡主和江左盟的弟兄，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。”

梅长苏微微颔首，心中稍稍安定。有蒙挚在，他便放心了。蒙挚忠勇可靠，是他最信任的人，有他在金陵周旋，必能护得亲友周全。

“还有，”黎纲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，“郡主那边，穆小王爷派人送了信来，说郡主闭门不出，每日都在府中栽种梅花，说是……等梅花开了，就去北境，给您扫墓。”

梅长苏的指尖猛地一颤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

栽种梅花，北境扫墓。

霓凰的心意，他怎会不懂。她是在思念他，在怀念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林殊，怀念那个运筹帷幄的梅长苏。她以为他埋骨北境，便想以梅花相寄，以扫墓相念。

可她不知道，她要扫的，不过是一座空坟；她要寄的，不过是一场虚妄。

“告诉穆青，”梅长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让他好生劝劝郡主，不必去北境。路途遥远，风雪艰险，让她好好待在云南，守好穆王府，便是对我最好的告慰。”

他不能让霓凰去北境，不能让她看到那座空坟，更不能让她有丝毫察觉破绽。唯有让她彻底放下，她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。

黎纲点了点头：“属下明白，会立刻派人回信给穆小王爷。”
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梅长苏压抑的咳嗽声。他靠在榻上，闭上眼，任由疲惫与病痛将自己包裹。马车缓缓前行，朝着江南的方向，朝着他向往的安宁之地。

他知道，前路漫漫，病痛依旧会折磨他，牵挂依旧会萦绕心头。但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，不必再算计，不必再强撑，不必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。

帐内寒咳声声，诉不尽半生风霜；

江南烟雨遥遥，盼得来一世安稳。

从此，梅长苏归于尘土，苏尘生于江南。

愿此后岁月，无权谋，无战火，无病痛，

唯有清茶一盏，梅花一树，岁岁安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