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精心策划了这场“假死脱身”的戏码。他让黎纲寻来一具身形与他相似的遗体,以药物易容,伪装成他的模样;他在昏迷之际,写下那封遗信,故意流露油尽灯枯之态;他让蒙挚在萧景琰面前演足悲戚,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——梅长苏,真的归尘了。
“宗主,您怎么样?”黎纲守在密道中,看着梅长苏苍白如纸的面容,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,心中满是疼惜,“御医已经在密道尽头备好了汤药,您快服下吧。”
梅长苏摆了摆手,靠在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假死之时,他服下了一味假死之药,虽能瞒过众人耳目,却也极大地损耗了他本就残破的身体,寒疾与火毒再次爆发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“陛下……那边,安排好了吗?”他轻声问道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黎纲连忙点头,“蒙统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劝说陛下将‘您的遗体’运回金陵,陛下已然应允。三日后,大军班师回朝,我们便可趁乱,从密道离开北境,前往江南。”
梅长苏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。他知道,这场戏,终于要落幕了。从此,世间再无梅长苏,再无林殊,只有一个隐姓埋名的普通医者,苏尘。
“霓凰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,“她收到消息,定会悲痛,你替我……好生安抚。告诉她,我很好,让她不必挂念,好好生活。”
黎纲鼻头一酸,点了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宗主,您放心,郡主那边,属下会妥善安排。”
梅长苏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霓凰明媚的笑容,心中满是愧疚。他知道,这一去,便是永别,他终究还是负了她。可他别无选择,唯有这样,才能让她彻底放下,才能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“还有江左盟的弟兄……”梅长苏缓缓开口,“传我命令,江左盟从此解散,所有弟兄,各归故里,寻一处安稳之地,过寻常日子,不必再涉权谋,不必再为我奔波。”
“宗主!”黎纲惊呼,“江左盟是您一手创立的,弟兄们都忠心于您,怎能说解散就解散?”
“正因为他们忠心于我,我才要解散它。”梅长苏睁开眼,眸中满是坚定,“我已脱身,江左盟便再无存在的意义。留着它,只会成为朝堂的隐患,只会让弟兄们陷入危险。让他们散了,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。”
黎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心意已决,再也无法更改,只能含泪点头:“属下遵命。”
密道外,传来军营中将士们的低语声,以及萧景琰压抑的悲泣声。密道内,梅长苏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感受着体内肆虐的病痛,心中却一片平静。
瞒天过海,假死脱身。
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担,放下所有的牵挂,远离金陵的权谋,远离北境的战火,寻一处江南水乡,煮茶听雨,安度余生。
只是这自由,是以“死亡”为代价,是以辜负所有爱他的人为代价。
可他无怨无悔。
因为他知道,唯有这样,大梁才能安稳,亲友才能安康,而他,也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。
北境的日光,透过密道的缝隙,洒下一缕微光,落在梅长苏苍白的面容上,映出他唇角那一丝浅浅的、释然的笑意。
金陵催旨,大军将归。而他,梅长苏,将从此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中,化作一缕清风,归于江南烟雨,终得一身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