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长苏轻轻抬手,想要拍一拍他的肩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垂落指尖,笑意温柔而坚定:“老蒙,我撑不住了。十三年了,我太累了,也该歇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呼吸也渐渐微弱。眼前开始浮现出无数身影——父亲林燮的慈眉,母亲的温柔,霓凰的明媚,景琰的执拗,还有七万赤焰儿郎的笑脸。他们在向他招手,在唤他“少帅”。
梅岭的烈火,金陵的权谋,北境的风雪,一幕幕在眼前闪过,最终都归于一片宁静。
他想起自己这一生,从林殊到梅长苏,从鲜衣怒马到寒骨残躯,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。年少为家国,筹谋为忠魂,北境为大梁。这一生,忠、义、情、志,他都守得圆满。
“景琰,霓凰,诸位兄弟……”他喃喃低语,声音轻得听不见,“大梁无恙,我便……无憾了。”
话音落尽,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唇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如同寒梅落雪,清雅而安宁。
榻边的烛火,轻轻摇曳了一下,最终归于寂灭。
帐外的风雪,依旧呼啸,却仿佛在这一刻,染上了一丝悲戚。长城之上,浴血奋战的将士们,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厮杀声顿了一瞬,又很快被更猛烈的呐喊取代——他们知道,他们的苏先生,用最后一口气,为他们守住了军心,守住了这道防线。
三日后,大梁援军抵达北境,大渝军队腹背受敌,大败而逃,北境终定。
萧景琰亲率禁军赶赴北境,踏入帅帐时,只见榻上之人安睡如初,玄色披风覆身,面容清俊,唇角带笑,仿佛只是倦极小憩。
他一步步走上前,指尖颤抖着抚上梅长苏冰冷的脸颊,终于再也忍不住,双膝跪地,失声痛哭。
“长苏——!”
帝王的哭声,穿透漫天风雪,回荡在关山之上,悲恸而绝望。
黎纲、甄平、蒙挚,以及所有江左盟的弟兄、北境的将士,皆跪地垂泪,哭声震天。
他们的梅长苏,他们的苏先生,他们的少帅,终究还是归了尘。
按照梅长苏遗愿,他的遗体并未运回金陵,而是葬在了北境长城之下的青山之中,没有立碑,没有铭文,只以一方青石,刻下“梅骨”二字。
青山埋忠骨,风雪祭英魂。
从此,北境关山,岁岁风雪,皆伴梅骨长眠。大梁万里河山,海晏河清,国泰民安,如他所愿。
而那封未及寄出的回信,被萧景琰贴身收藏,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是梅长苏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迹,力透纸背,字字情深:
“霓凰吾妹,苍山雪美,茶亦清香,恕兄失约。愿你岁岁安澜,一生顺遂。
景琰吾弟,守好大梁,护好百姓,兄在九泉,亦能心安。
赤焰袍泽,梅长苏此生,不负诸君,不负家国。”
梅骨归尘,风雪为证。
林殊未死,忠魂永存。
第一卷·北境终战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