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种压力,如同大山般压在梅长苏心头。他不能退,也退不起。一旦长城失守,大渝铁骑便会长驱直入,直逼金陵,大梁的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。
“传我命令,”梅长苏缓过心头的酸涩,抬眼看向甄平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明日清晨,调三千弓弩手,埋伏在长城两侧的山林中,待敌军攻城时,先以弓弩袭扰,再由步兵正面迎击,蒙统领率骑兵从后方突袭,截断敌军退路。”
“再传令,让军医和后勤营的兄弟,连夜赶制伤药,清点剩余粮草,优先分配给前线将士和受伤的兄弟。”
“是!”甄平抱拳领命,转身就要去传令,却又被梅长苏叫住。
“甄平,”梅长苏的声音放缓了几分,“你去安排的时候,告诉兄弟们,再坚持几天,陛下的援军就到了。告诉他们,我们一定能守住北境,一定能护得大梁无恙。”
甄平看着他眼底的坚定,点了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宗主,您也早点休息,明日的战事,怕是会更惨烈。”
梅长苏微微颔首,甄平这才转身离去。
帐内再次安静下来,只剩下梅长苏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声。他缓缓靠在榻边,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萧景琰的身影,浮现出那封密信上的字迹,浮现出赤焰七万忠魂的笑容。
他想起梅岭的那场大火,想起自己浑身是伤、身中剧毒地从火海中爬出的模样,想起萧景琰在金陵狱中对他的期盼与信任,想起霓凰郡主在云南边境对他的牵挂,想起身边的黎纲、甄平、蒙挚,以及那些江左盟的兄弟,那些北境的将士。
他们都是他的软肋,也是他的铠甲。
为了他们,为了大梁,为了赤焰的忠魂,他必须撑下去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,梅长苏猛地捂住嘴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强忍着咳嗽,指尖微微用力,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,可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迹。
帕子上的血渍,在烛火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梅长苏看着那抹红色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,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。
他知道,这一夜,注定是不眠之夜。明日的攻城战,将是北境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。而他,必须以残病之躯,坐镇帅帐,指挥若定。
帝心执念,系于北境;梅骨残燃,护大梁安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地形图上,指尖轻轻点着长城的关口,心中默默盘算着明日的战事部署。
帐外的风雪,依旧猛烈,仿佛要将整个北境都吞噬。帐内的烛火,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,映着梅长苏苍白而坚毅的面容。
他知道,明日的血与火,将是一场生死较量。可他无所畏惧。
因为他是林殊,是赤焰少帅,忠骨永存;他是梅长苏,是江左梅郎,家国为重。
纵是寒骨燃尽,纵是血洒关山,他也绝不辜负萧景琰的执念,绝不辜负大梁的期盼,绝不辜负身边所有人的信任与守护。
夜色渐深,帅帐内的烛火却始终未灭。梅长苏就那样靠在榻边,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,等待着明日那场惨烈的攻城战。
他知道,黎明之前,必是最黑暗的时刻。可只要他心中的那团火不灭,北境的防线就不会破,大梁的明天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