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琅琊榜·归尘》
第一卷·北境终战
卷题:风雪燃骨,以命安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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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6章】帝心执念
夜幕彻底笼罩北境,风雪未歇,帅帐内的烛火却燃得格外持久,灯芯爆了几次灯花,将梅长苏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案上的地形图被血渍与雪水浸得发皱,蒙挚刚走不久,帐内还留着他与众将商议防务时的低哑声线余韵。梅长苏指尖轻轻摩挲着地形图上北境长城的轮廓,指腹划过那些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驻军点位,喉间时不时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,引得他阵阵轻咳。
方才部署防务时,他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指令,转头便看见蒙挚眼底翻涌的担忧——那是连禁军大统领都藏不住的心疼,像一块温凉的玉,重重压在他心口。他知道,蒙挚和众将心里都清楚,他这副身子骨,撑不了多久,可北境不能没有主心骨,大梁也不能没有梅长苏。
“宗主,又在看地图?”甄平端着一盏温好的蜜水进来,见梅长苏指尖还沾着地形图的墨迹,连忙将蜜水递过去,“刚熬好的,润润嗓子吧。御医说,您这嗓子再这么硬撑着,怕是要毁了。”
梅长苏接过蜜水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盏,才稍稍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凉。他抿了一口,甜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。“蒙统领那边,援军的消息有进展吗?”他轻声问道,目光依旧未离地图。
甄平摇了摇头,语气里透着无奈:“陛下派去的信使已经出发三日了,可北境风雪太大,驿道难行,至今还没传回消息。陛下那边,怕是也在急着调兵,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梅长苏闭了闭眼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萧景琰的面容。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,如今已是九五之尊,日理万机,却依旧为了北境的战事,为了他的身体,操碎了心。
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那封加急密信,是萧景琰亲笔所写。信纸上的字迹,比平日更加苍劲,也更显焦灼——
“长苏亲启:北境战事紧急,朕已调京营两万精锐,携三日粮草星夜驰援,不日便至。汝务必保重身体,切不可再如前日那般呕血。大梁无恙,朕与七万赤焰忠魂,皆在金陵等你归来。若汝有半分闪失,朕纵得北境万里江山,亦觉索然无味。”
最后一句话,他写得格外用力,墨迹甚至透了纸背。
梅长苏看着那行字,心口一阵酸涩。他了解萧景琰,了解这个重情重义的帝王。他是君,更是兄,是这世上唯一能与他共忆赤焰往事、共守赤焰忠魂的人。他说大梁不能没有他,可他又何尝不是,生命里不能没有萧景琰?
“陛下他……还是这么固执。”梅长苏低声呢喃,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,仿佛能触到萧景琰落笔时的急切与牵挂。
甄平站在一旁,看着他眼底的酸涩与隐忍,心中也不是滋味。他跟随梅长苏多年,见过太多风雨,却最心疼此刻的他——一边是家国重任,一边是兄弟情深,还要忍着病痛的折磨,连一句软弱的话都不能说。
“陛下也是心疼您。”甄平轻声道,“您就听陛下一句劝,好歹照顾好自己。您要是垮了,就算北境打赢了,陛下也不会开心的。”
梅长苏微微颔首,却没有接话。他知道甄平说得对,可他身不由己。
大渝皇帝得知粮草被焚、主力受损的消息后,果然如他所料,恼羞成怒,竟亲自率领五万精锐,压境北境,扬言要踏平长城,血洗北境。
这三日来,大渝军队每日都在长城脚下叫阵,攻势愈发猛烈。蒙挚率领守军拼死抵抗,虽守住了长城关口,却也伤亡惨重,城墙被炮火轰得残破不堪,守城的将士更是尸横遍野,鲜血将城下的积雪染成了暗红色。
北境守军本就兵力不足,经过前日的激战和这三日的死守,早已疲惫不堪。粮草也开始告急,军中的存粮只够支撑五日,药材更是匮乏,许多受伤的将士因为无药可医,只能强忍疼痛,有的甚至因为伤口感染,高烧不退,命悬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