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春色（第1页）

红棕色的樟木板上木蜡油在边缘斑驳，药斗前的药名鉴牌已经看不出从前的颜色，铜把手换了又换，不用细看也能分出新旧。

仓库二楼随着林方好的到来，再次运行起来，行动间沉寂已久的灰尘轻盈飞舞，热情得好像在迎接归家游子。

林方好站在百子柜前，眯眼仔细辨认能煮出颜色的药材。

其实之前能想到的颜色她都不太喜欢，她印象中艾草染能染出的颜色大多为黄绿色系。

而艾草加碱水能染成的颜色中，有一样比较特别的颜色，介于黄与绿之间，是一种糅合了春日将至未至与植物生命力的独特气质。

那是新柳的嫩芽在晨雾中远望的颜色，初春辰时阳光与草木交织的、带有灰绿调的浅黄绿色——春辰色。

林方好扶膝蹲下，在中下层柜斗中只一眼就瞧见苏木，苏木还可以染鹅黄色。

环视一圈，最底层的大箱子标签上写着：桑皮纸、牛皮纸、无纺布煎药袋。。。。。。

晨光俯照地上身影闪过，林方好一个箭步上前将煎药袋全部翻了出来，抽开一个个药斗精准抓取克数。

山栀子可以染浅黄色、茜草可以染橙红色、红花胭脂红、紫草根粉紫色、五倍子灰色。。。。。。板蓝根从月白到藏青都能染，可以说是全才。

林方好看着抱在怀里的一堆染料，低声自言自语：“应该差不多了吧？”

先把染料放回厨房，林方好从后院拎上晾衣叉，跑到西厢房内小单间里。

在墙角的箱子里找到从前囤积的布料、抽出一小段剪成手掌宽的长条布料，各色花罗、绫布等统统铰下来揣进口袋。

厨房内，艾草汁捞起来加大量清水稀释放进深桶，修桥拆下来的生锈铁钉丢进锅里煮出锈色，兑入白醋，几滴生锈铁钉醋水兑一大碗清水。

林方好用麻绳绑在布料一端，绕过衣叉分叉处吊起来，晾衣叉绑在灰石砖上固定，垂直悬挂在棍子上。

她拽着绳子慢慢接触水桶里已经冷却的艾草汁、面料的底部浸入染液中。

吊染需要一直保持不动，染色十五分钟。

只可惜自己没有这样的体力，她将绳子拉直慢慢后退，系在椅子把手上。

然后每间隔一段解开绳子，就将面料向下浸泡起五厘米，浸泡时间逐渐减少，最顶端的部分只在最后沾一下。

林方好准时按听计时器，打开手机备忘录，最后一次记录浸染次数与时间。

整片布料分段染色后，林方好一次性全部浸入清水中漂洗，洗去浮色后将染后面料浸入铁媒染液，瞬间取出。

布料带出染液水珠四溅，离开灰棕黄的媒染液，真丝面料刹那间被赋予颜色“旧绢”或“雨雾”的灰绿质感。

氧化、固色、清洗。。。。。。一个小时后，累断胳膊的林方好终于染好了渐变色布条，作为成品的参照。

接下来就是其他染料的色卡，先将所有布料都用染料加盐煮染，泡进明矾水中。

煮好后捞出洗去浮色，又换新布条套染叠色，所有面料用完才停手。

将一盆抱出厨房，穿过长长的回廊，夕阳的余晖照映在花窗墙面，影子在白墙上方块间跳动穿梭。

林方好袖子挽到胳膊肘，布条水花随着她的动作甩出，林方好下意识闭眼，脸上几粒冰凉，抿嘴手背擦过脸颊。

展开褶皱的布料，垂落的丝线被染出金边，青石板上一片水珠滴答。

看着后院挂满的布条，拍拍五颜六色斑驳的睡衣袖子，林方好轻快地跨过门槛，跃进房内。

竹林里没有人注意的角落，土地上一条毫不起眼的裂缝被彻底顶开、撑破。

春笋破土而出，见到了早春第一缕阳光。

笋箨层层脱落，露出青翠光滑带霜粉的新生竹竿，顶梢抽出侧枝和竹叶。

晨露滴落，鸡鸣声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