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灵筝道:“娘娘若不嫌僭越,灵筝便讲了。”
贵妃道:“你讲。”
萧灵筝神情宁静:“娘娘可知,三日之前,白夫人便连这苟且一命的机会都没有?”
她虽然是问贵妃,却也并没有等他回答,而是继续道:
“如若一早预知了做什么都是无用功,那便什么都不做,诚然大智大慧,但白霜夫人恐怕早就血溅法场。她的冤屈又有谁来洗涮,她的不平又有谁来倾诉呢?
“凡物不平则鸣,如果白霜夫人真的含冤而死,她的家人,她的女儿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他们也许会一时沉寂下去,但是三年五年,乃至于十年二十年,总会出来替她洗雪沉冤。”
“但彼时人死不能复生,即使重判,也只能证明朝廷律法有瑕,与其等到那时再追悔莫及,灵筝宁愿此时就拼尽全力,给白霜夫人一个机会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铿锵,“也是给楼寺卿……一个机会。”
阮贵妃饶有兴趣:“依你所言,楼曜已然坏事做尽,你还要给他什么机会?”
萧灵筝平静道:“人谁无过?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楼大人自己也非白璧无瑕,若他能不再苦苦相逼,撤诉结案,放白夫人自由,我也愿意停手。”
好一桩明码标价的威胁!
阮妃道:“你既然已经将楼曜逃匿捐税的事情捅了出来,朝廷便绝不会坐视不管,还能怎么停手?”
萧灵筝条分缕析:
“这两件现在才算是平等的,楼大人的物证虽没有,人证却已经被我哥哥送去了执金吾狱。事实确凿,只要顺藤摸瓜,不容他抵赖。”
“但此事可大可小,我也不想真的对他怎样,我又不在刑部供职,楼大人这桩案子怎么判,是区区抄家罚没,还是戴罪流放,全看朝廷和陛下的意思。”
“白夫人的案子亦然。”
“若说大,谋杀亲夫自然死罪难逃,若说小,未造成一人死伤,又何必获罪?”
”他若执意要以此置白夫人于死地,不必出面,恐怕白夫人的母家和蔡公对他的罪状也不会善罢甘休了。”
阮贵妃禁不住笑起来,慨然击掌:
“说得好!”
“本宫也是许久没有听到如此畅快的试论了,”她转头对着帘后笑道,“看戏可看够了?还不出来谢谢你的大恩人。”
帘后传来一声清清冷冷的笑声,一人姗姗步出,向着阮妃与萧灵筝一礼:“贵妃娘娘亦是妾身的恩人,又何止于萧二小姐哉?”
竟然是白霜!
萧灵筝且惊且喜:“白夫人,你出狱了?”
白霜微笑道:“那日幸得萧姑娘仗义相救,濮大夫上奏此事次日,宫中便来人接了我。得蒙贵妃娘娘怜惜,劝得陛下开恩免罪,此后便留在宫中做个女官,这两日正学礼仪呢。”
此事于白霜原本也是意外,她与宫中这位阮妃不过几面之缘,不想她竟会说动陛下相救,当真是一番庆幸叹息。
庆幸的是留在宫中,楼曜纵有通天手段也再使不到她身上了。以女官之名侍奉在贵妃身侧,忠君二字当头,便压倒了所有小节有亏,也再没有什么能污蔑她的名声。
叹的却是一入宫门,前尘种种皆要断绝,与女儿恐怕也难得再见,母女情深缘浅,不免思之痛心。
阮妃斜眼道:“先说好,我可不是你的恩人,你是戴罪之身服侍本宫,哪天服侍得不好了,本宫开口便打发了你回去住大狱。”
白霜莞尔一笑:“雷霆雨露,俱是天恩,白霜既然领命,自然受得住,贵妃娘娘有什么指示,但说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