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曜给了个眼色,令两人退后。
林晚棠还是不放手,“女眷在内,您佩剑进去,恐怕不敬吧?”
女眷!
楼曜心中一沉,甘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成器的,他不怕来的是个男人,只怕是女眷!
还能有什么女眷这样尊贵!
楼曜缓缓解下腰上佩剑,放在林晚棠手中。
大门打开,楼曜与林晚棠的身影依次隐没进去。外面的差兵失了主心骨,都不知如何是好,一时也只有原地待命,等着楼寺卿回来主持。
虽近春暮,报社的小院里却还是一派清凉幽静,一棵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落下半边院子的阴凉。
林晚棠进来便向东一绕不见了,正堂中走出来一个戴着逍遥巾的蓝衫青年,笑容满面,揖手行礼:“见过楼寺卿,里面请——”
楼曜跟着他穿堂过屋,这起首一间屋子显然是报社众人素日印稿排版之所,当中放着数十张大桌子,拼成一起,后面才是待客的正厅和茶室。此时诸人避退,室内显得尤为空荡。
楼曜忽而问道:“阁下如何称呼?”
“小生姓余,名曰舜臣,尧舜之舜,忠臣之臣。”
余舜臣答完这一句,在木栏门外停步,风仪楚楚地一伸臂:“老板在里面等您,楼寺卿请——”
四下静寂一片,唯余鸟鸣。
楼曜不禁侧头朝余舜臣看了一眼。
余舜臣只是挂着礼节性的微笑:“楼寺卿还有事?”
如果里面当真是甘太后……那他今日贸然进去,岂不是就将大好前途一并断送?
楼曜的手搭在木栏门上,却是迟迟不敢推开。
余舜臣笑意渐深,躬身一礼退下了,留楼曜一人在此。
淡黄的格子木门隔开两边,庭中绿意盎然,鸟鸣幽幽,室内余香袅袅,似乎有人,却是寂然无声。
他抓着门上的横条,终于还是缓缓拉开了门。
室中水席铺地,当中摆着梓木方桌,一碟青梅,一只红泥火炉,银丝霜炭,上面煮酒。席角压着两只黄铜香炉,楼曜方才闻见的香气便是从这里飘出来的。
座中女子却不是太后,赫然竟是萧灵筝!
“是你?”
萧灵筝用素绢裁作的方巾垫了,提壶斟酒,意态从容:“寺卿以为是谁?”
楼曜一瞬间就已想明白了其中关窍,他被耍了!
眼前这小女子故意让林晚棠在外面那样自报家门,又断定他一时三刻摸不清底细,假装有贵眷在内,卸了他的刀兵让他独身入内。
何等漂亮的一招借力打力。
楼曜缓缓笑了,在萧灵筝对面坐下:“萧二姑娘的手腕,楼某人领教了。”
萧灵筝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睛:“我有什么手腕?不是楼寺卿手腕高超,不过两日,就围了我这小院子?”
楼曜道:“我是按律拿人,尽职责本分,我倒要问问萧姑娘,是谁借你的胆子,敢在这京城之中知法犯法?萧御史家学渊源,只怕也不敢如你这样捕风捉影,诽谤朝廷命官!”
萧灵筝道:“楼寺卿说我犯王法,却不知是犯了哪一条王法?”
“今日草报传遍京城,这些人都奉你为报社老板,你自己难道还不清楚么?”
“哦?”萧灵筝摊了摊手,“可是楼寺卿,我所写的都是真的呀?”
“是谁多年来对结发妻子软禁凌辱……甚至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?
“是谁丝毫不顾念夫妻情分,将亲生女儿的母亲告上公堂,不惜偷换证据,也要千方百计地置她于死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