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灵筝的闺房,这两日也就堆满了珠光宝灿的绸缎丝线。
萧夫人知道她不善女红,请裁缝早比着做了一身素面无绣的白绢大袖礼衣,再罩以轻纱。萧灵筝只需挑一个喜欢的花样,在纱衣上略绣几笔,其余的部分交给给绣娘代工即可。
可惜萧灵筝是一针也不想绣,恨恨地用剪刀将鲛纱剪了个粉碎。
眼见日落帘钩,离慕容信在廷议上为楼曜辩护只有一天了,她手中却还什么筹码都没有。
纵使知道联络上楼家的侍女不容易,萧灵筝也不免有些焦躁,甚至忍不住怀疑起余舜臣来。
是不是知道她丢失记忆之后就把这个消息转手卖给别人了?
但她又觉得余舜臣不是这样的人,他看起来缺钱,是个穷书生,点盘酒菜都扣扣索索的,但是真到了要拿银子的时候,却大方爽利得很。
不至于把她卖了。
及至下午,兰亭从门房送进来一封东西,说是报社新刊的书稿。萧灵筝打开一看,是一封手抄的诉状副本,落款是余舜臣。
诉状上言及了白霜的种种恶行,什么“管家十年,无所余财,妪姥咸恶其苛刻,妗嫂共怨之悭吝”。
又是什么“不敬舅姑,言辞侮慢,疏懒成性,每犯尊上”。
萧灵筝一开始还看,后面索性扔到一边去了。
这种一看就是大理寺那帮酷吏罗织出来的东西,还有什么看的必要。白霜即便再不堪,也不该一个好处都没有,全家上下没一个人喜欢她就算了,抠门的人怎么会省不下来钱呢?
楼曜每年二千石的年俸是发的人参果吗?遇土则化,落地就消失了?
真是放屁!
次日清晨,碧桐来报说林晚棠来了。
萧灵筝连忙命人请。
林晚棠这次身后还跟了一人,瞧身形约莫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雪青色兜帽,低着头瞧不清长相。
这时间来拜访其实有些太早,萧灵筝连早膳都不曾用,让碧桐上了几碟点心,林晚棠道:“事急从权,我也就贸然过来了,舜臣的书局似乎遇到了些麻烦,不便脱身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少女:“我这次来,主要是为了请你见她。楼姑娘,你的兜帽可以拿下来了,这位就是我们老板。”
萧灵筝连忙问好:“姑娘是……?”
少女目光不定地在萧灵筝面容上扫过,抬手放下兜帽。
“我是白霜夫人的女儿,我叫楼月。”
萧灵筝原本以为来的会是白霜的近身侍女,或者楼家的什么下人,没想到竟然会是白霜的女儿。
白霜夫人与楼曜成婚十七年,却只育有一女。
此事也是楼曜在诉状上控告白霜的一条罪名,说她“醋妒骄横,无子不孝”。
孩子是家庭的当事人,又是婚姻的旁观者,不知道楼月自己对这些事怎么看。
剥去那些萋菲贝锦的罪名,真实的白霜夫人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她又是遭遇了什么,才在这个时代犯下毒杀亲夫的大罪?
萧灵筝是个记者,笃信事出有因。旁人看起来再离谱难以解释的事情,于当事人而言,细察起来都是有迹可循的。
楼月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我觉得我妈妈是无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