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气鼓鼓地,又推坐在罗汉榻另一边的儿子,“你看看你媳妇,她平日就是这么孝顺我的,每天给我两句,我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奴才!”
刘衡明明看得清清楚楚,就是冯太后自己先惹地事,皇后还没闹,冯太后先撒泼了。
许赢君也不甘示弱,提醒刘衡,“小衡,前几天你是怎么嘱咐我的,你可别忘了。”
“娘,皇后说得也是,您如今身份不同,每一句话都有人听着想着,别有什么说什么,再到处得罪人。”
冯太后一愣,皇帝竟然不偏着她说皇后了,竟然还和她算旧账。
冯妃连忙帮腔,“陛下放心,太后日后不会了,她老人家最在乎的就是陛下,当初宁可委屈自己十几年,也不替自己争取名分,不就是担心陛下安危吗?”
刘衡欲言又止,看着母亲喜怒形于色的样子,心知她就是这种人,但疼儿子的心却是真的,只是皇后又没有做错什么,太后也太针对皇后了。
许赢君忍受着刘衡对于冯太后一次次地纵容,见此不免冷笑,难道她没有为刘衡牺牲过,当初刘徽趁着先帝病重,囚禁刘衡在宫中,生死一线之时,冯太后只知道哭泣,不是她勇闯宫中,从刘徽手中保住刘衡的性命吗?
但上一世为自己据理力争,却被冯太后三言两语歪曲成挟恩图报,许赢君看出刘衡的犹疑,故意同冯妃道:“那时候太后日子当真是过得苦,我陪着小衡,只能抵挡住德妃和三王的打压,宫里的事也无暇顾及,也就是那次我听闻太后病重,才拼命把药送了进去,除此之外,确实没怎么孝顺过太后。”
刘衡猛然回头看了许赢君一眼,许赢君眼神平静无波,嘴角笑意浅浅,仿佛在提醒刘衡什么。
皇后真是太会说话了,让刘衡想起当初皇后在方德妃面前周旋的样子,就是这样,亲热却不失盘算,一次次打动方德妃,放了他和皇后一马。
刘衡哑口无言,他贸然动了皇后的宫权,皇后这才是动真格了。
冯妃也听出了皇后话里的不平,这世上,可不止冯太后陪着皇帝吃过苦。
冯太后更加嚣张地声音回荡在殿中,“皇后知道自己的不足就好,你既然服侍不好我,就该多让冯妃辅佐你,她机灵孝顺,你也该提拔她,帮你把后宫的事管起来。”
“够了!”
许赢君还没有说话,皇帝已经喝止,“太后,我给过冯妃机会了,可我看她还需要历练,免得给皇后添麻烦!”
太后突然被喝止,吓了一跳,她当然知道冯妃把差事办砸了,那又如何,她可是太后,难道皇帝不该听她的话吗,可她嗫喏两声,到底没敢和儿子犟,只是小声抱怨,“那可是你表妹,怎么这次这么较真?”
刘衡闻言更觉面热,他纵容太后无度,抬举资历尚浅的冯妃,皇后的冷淡仿佛都有了理由。
冯妃见势不对,早就给冯太后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,没一会儿,刘礼走了进来。
殿里的气氛顿时一松,皇帝,太后甚至许赢君都瞬间挂上笑脸,刘礼挨个喊了一遍,“祖母,爹爹,娘,冯母妃。”
随即又走到许赢君面前,问起许赢君,“儿今日穿着娘的衣服,娘看看,可好看?”
从前不管往万寿殿送什么东西,都如泥牛入海,自从太子入资善堂读书,许赢君有许多东西都可以当着刘礼的面送,才和刘礼拉近了些关系。
许赢君笑得怜爱不已,抚摸着刘礼的脸庞,“好看,不是衣服好看,是我儿生得好。”
刘礼红了脸,刘衡看着,如今他和皇后见了面都不知道说什么,更别提收到过皇后的针线了,他本以为皇后忙于争宠,已经没有时间做这些细碎的活计,原来皇后还在做,只是独独不给他做了而已。
冯太后见状,则把刘礼拉到自己身边,“多好看的衣服,大不了祖母也给你做。”
她也是会针线的,只是把袖子一抬起来,袖口竟然滚了三道边,一道金线绣着千瓣菊,中间是白底绣着兰花,最外头一层是金线绣着小小的万字不到头纹样,小孩子的衣服本来就难做,皇后竟然做得如此细致。
冯太后安享富贵多年,哪里还有这样的手艺?
皇帝仔细看了看,也不免劝太后,“娘,你就别为难自己了,这活计也太废眼睛了。”
刘礼闻言,眼睛亮亮地,一直盯着许赢君瞧,许赢君养他到四岁,正好是记事的时候,冯太后便把他抱走了,所以他只知道依赖祖母,但许赢君的温柔,也让他朦胧忆起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冯太后没想到皇后竟然心机如此的深沉,太子读书才几天,瞧着就快被皇后给笼络去了。
等大家散了,刘礼抱着冯太后的臂膀想要一起午歇,却被余怒未消的冯太后一把掀翻,“一件衣服就把你收买了,跟着你娘过去吧,还要我哄你睡觉做什么!”
刘礼已经在随着武师傅锻炼拳脚了,滚到地上也没有喊疼,只是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自己站起来,摸着磕到了的手肘十分无措,委屈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