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赢君道:“哪里用得着本宫,陛下是个聪明人,不会和你计较的。”
她招招手,示意乐景上前,递出一个食盒,是刚刚没送出去的,“投桃报李,你给我儿送字帖,这盒糕点就送给沈相公吧。”
这件事没过去几日,许赢君的叔父许慎便往宫中递了消息,沈存正带着刘衡去国子监给学子们讲学了,反响十分不错。
许赢君这才松下一口气,她就知道沈存正是个聪明人,因为被人诟病是在先帝病重时献媚才求得皇位,刘衡最怕自己不得人心,沈存正带着刘衡去国子监接受一干官宦子弟的仰望,还让他亲自授课,收拢这些人,刘衡一定会高兴的。
暂时调停了沈存正和皇帝之间的矛盾,宝盈却又缠着她笑话冯太后宫中发生的事,“听说冯妃涨了份例,您也得了贡品,太后十分不满意,私下到处抱怨,说她的份例也不够用了,摔摔打打的,还把内东门司的人骂了好几次呢。”
许赢君皱着眉头,不怪她看不上冯太后,实在是太眼皮子浅了,国朝以孝治天下,宫中所有用度都是紧着万寿殿的,譬如今年冬天皇庄上的洞子货进贡的少,她和皇帝处是直接减半,冯太后那里是半点都没有少的。
只是她爱炫耀,又要赏赐子侄,又要赏赐太妃们,这下自己就没有多少了。
许赢君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依旧去给冯太后请安,冯太后拉着皇帝诉苦,“哀家含辛茹苦照顾太子,你和皇后谁记得,你只顾赏赐嫔妃,可还记得我是你的亲娘?”
又骂许赢君,“前些日子过元宵节,陛下和殿前司的军汉们喝成那样,你身为皇后,也不去劝劝,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?”
许赢君站起身,一言不发,冯建功如今就在殿前司,如果她不劝说刘衡去亲近禁军中的其它将领,岂不是让冯建功越发得意了?
刘衡把自己的表兄提拔入殿前司,无非是想用自己的亲信拱卫皇城,但和刘衡沾亲带故的又不止冯建功一个,比如刘衡骑射师傅的儿子、伴读的堂兄、宫中宦官的义子,她只是让其他有上进心的人有了机会向刘衡表忠心而已。
如果不是她的话正好提醒了刘衡,刘衡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喝酒?
刘衡自然是什么都没发觉的,还觉得许赢君是为了自己好,他放下身份和殿前司的官员喝了几回酒,这些人为了巴结他,争先恐后挽起衣袖露出自己健硕的身体,而且他伴读的堂兄长得十分英挺,还有一个叫谭毅的也是高大威猛,又是内东门司掌事官孙守贵的干儿子。
刘衡立刻把这两个人调到了御龙直给自己当近卫,看待他们如同看待冯建功一样,就等着有机会日后提拔。
可刘衡知道内情,冯太后不知道,刘衡本想和冯太后解释两句,又知道她根本听不明白,他一脸尴尬,又把话头往份例上引,“皇后事忙,一切都是我的不是,娘这里缺了什么东西,朝儿子要就是了。”
冯太后这才平息怒气,又贪婪道:“哀家这里还养着太子,日常用度总不能委屈了吧,你们给冯妃涨了份例,干脆把太后的份例翻倍好了!”
刘衡听着觉得有些丢人,但又觉得倒也不算是大事,便点头道:“依您的就是了。”
太后自然是喜不自胜,这样她就可以赏赐娘家更多了。
许赢君一声轻轻的咳嗽,刘衡母子齐齐转头看向许赢君,许赢君则是慢慢开口道:“陛下,内廷各殿阁的份例,自有宫规祖制,按道理咱们做儿孙的,要领会祖宗们恪求节俭的心意,不能随意更改各宫食禄。”
刘衡一下就领会到了许赢君的意思,问许赢君,“难道历代君王对宫规祖制都没有修改的吗?”
“自然是有的,不过是关于戒律的多。”许赢君点点头,“关于俸禄的祖制只有照比以前削减,以示简朴的,还没有拼命往上加的。”
就算是加,也大都是按照许赢君的做法,只厚赏一部分,直接修改祖制,败坏自己的名声,那是不可能的。
冯太后听到这里,脸色已经气红了,把桌子拍的“啪啪”作响,指着许赢君骂起来,“你这个不孝的东西,专门和哀家作对,天下是我儿子的,老娘就是要改宫规祖制怎么了,这普天之下的银子都是我家的,老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!”
刘衡见冯太后气得直咳嗽,忙端茶给冯太后顺气,“娘你别着急,做主的是儿子,咱们慢慢想办法就是了。”
许赢君皱皱眉,见刘衡又对冯太后心软了,立马开始撇清关系,“陛下要是想孝顺太后,臣妾并不反对,只求陛下自己下旨到中书省,不用再从臣妾这里过一道手。”
修改祖制,最好是她先请旨,给冯太后歌功颂德一番,再恭敬请求皇帝给冯太后份例翻倍,这才显出皇室的阖家欢乐,但许赢君只怕大臣们反对,到时候她和刘衡母子一起丢脸。
她一个外人,凭什么担这些黑锅。
她也不想再继续劝这对母子了,继续劝,刘衡聪明,肯定会听她的话,冯太后就需要骂她,吓她两句,才能消停下来,到时候刘衡想起来,又来恨她,恨她对冯太后态度太凶,冯太后这个当婆婆的,有的时候见着儿媳妇,像老鼠见了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