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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影随风(第2页)

谢折心中思绪平静流转,面上却丝毫不显,依旧是那副淡漠孤静的模样。他穿过热闹的主街,转入一条稍显僻静的横街,这里没有主街的喧嚣,多了几分书香与笔墨气息,两侧多是书坊、纸铺、笔墨斋,偶尔有文人墨客驻足交谈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纸香。

这一片,是京城文人与修士常来之地,消息灵通,人脉繁杂,最适合打听一些不摆在明面上的规矩与门路。谢折在一家门面朴素、却干净整洁的纸铺前停下脚步。铺门敞开,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纸张:桑皮纸、宣纸、麻纸、竹纸,还有一些用于绘制符篆的特殊灵纸,分门别类,整齐摆放。掌柜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宣纸,听见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。“客官要点什么?”老者声音温和,目光在谢折身上轻轻一扫,没有因为他一身素衣简行便有半分轻视,反倒带着几分见惯了各色人物的平和。谢折微微颔首示意,声音清淡平静:“我想寻一些用于绘制符篆的上等桑皮纸。”老者眼睛微微一亮:“客官也是修行之人?”“略懂皮毛。”谢折语气平淡,不承认,不否认,不深谈。

老者也不多问,只是转身从内柜之中,取出一叠质地细腻、色泽温润、带着淡淡草木清气的桑皮纸:“这是上好的陈年老桑皮纸,韧性足,吸墨匀,最适合绘制符篆,不少修士都来我这里买。”谢折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触感微凉,质地确实上乘,与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叠,不相上下。他没有还价,也没有多挑剔,只是淡淡点头:“便要这一叠。”老者笑着将纸包好,递了过来:“承惠。”谢折取出碎银递过,接过纸包,入手轻盈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微微顿步,看似随意地开口,声音压得稍低,只让两人听见:“掌柜在此经营多年,想必对京城的规矩,十分熟悉。”

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脸上笑容不变,低声道:“客官想问什么,但说无妨。老朽在这京城待了一辈子,多多少少,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。”“我想问,”谢折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波澜,“京城之中,有些被官府封禁的旧地、秘地、遗迹,若是有人想要合法进入,需要何种凭据,走何种流程?”他问得很隐晦,没有直接提灵纸旧地,没有提灵纸一脉,没有提旧院,只是泛泛而谈,却字字都指向他最想知道的答案。

老者闻言,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,目光在谢折身上再次轻轻一扫,这一次,多了几分审视。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,绝不是真的只“略懂皮毛”的修行之人,必定是有所图谋,且图谋不小。但老者也是个通透人,见谢折气质沉静,不似奸邪之辈,又刚刚买了他的东西,不愿轻易得罪,只是压低声音,缓缓开口:“客官问的这事,可不是小事。京城之中,凡是被官府打上‘封禁’二字的地方,无一不是牵扯重大、藏着隐秘、甚至关乎安稳的地方。寻常人莫说进入,便是靠近,都会被看管之人盘问阻拦。”谢折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
“想要合法进入,”老者顿了顿,一字一句,说得极为认真,“无非三条路。”

“第一条,有官府高层亲笔文书,持牌带印,名正言顺,奉旨查阅或探查,别说封禁旧地,便是皇宫禁地,只要文书上写着,便能进。只是这条路,难如登天,非权倾朝野之人,根本不可能拿到。”

“第二条,加入官府直辖的特殊机构,成为在编之人,身负公务,奉命行事,凭腰牌、令牌、公务文书进入。这条路,比第一条稍易,但也要经过层层筛选、考验、查探身世来历,一旦加入,便要受规矩束缚,身不由己。”

“第三条,便是有旧地主人、或是传承之人的确凿证据,证明自己与旧地渊源极深,再经过官府多番核查、验证、批复,拿到特许准入文书。这条路,最是繁琐,耗时最久,核查最严,稍有疑点,便会直接驳回,甚至会被当成窥探秘辛的细作,抓起来盘问。”

老者说完,轻轻叹了口气:“客官,老朽言尽于此。这三条路,没有一条是好走的。若是没有足够的背景、身份、渊源,劝您一句,莫要碰封禁之地,平平安安,比什么都强。”谢折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:“多谢掌柜告知,我心中有数。”“客气了。”老者重新露出笑容,“若是日后还需要纸张笔墨,尽管再来。”

谢折不再多言,提着纸包,转身走出纸铺。他站在街边,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。

三条路。

第一条,他无官无职,无依无靠,不可能拿到官府高层文书。

第二条,让他加入官府机构,受规矩束缚,为公务奔走,更是绝无可能。他一生独行,无拘无束,只循本心,只渡执念,绝不会投身官场,沦为规矩之下的棋子。

第三条,有旧地主人或传承之人的确凿证据,证明渊源,经过核查,拿到特许准入文书。

这一条,看似最难,最繁琐,最耗时,却是唯一一条,适合他、也只有他能走的路。

因为他不是旁人。

他是灵纸一脉如今唯一的正统传人。

那片旧地,是他一脉当年驻留之地。

那些封存之物,是他一脉当年留下之物。

那份渊源,刻在他的骨血里,印在他的灵力中,藏在他腕间的纸纹里,更在旧院门板上那一道被他唤醒的上古符文里。

确凿证据?

他本身,便是最确凿的证据。谢折眸色平静无波,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他便走第三条路。不急,不躁,不硬闯,不妥协。一步一步,按规矩来。他倒要看看,当他拿着正统传承的证据,通过官府核查,拿到特许准入文书,光明正大地站在旧院门前时,那位守序、守规、守职责的陆厌尘,还能以何种理由,拦在他的面前。想到这里,谢折唇角极淡地、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,依旧没有笑意,只有一片冷静的笃定。而他身后数十步之外,一道玄色身影,安静地立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下。陆厌尘一身玄色衣衫,早已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融入阴影之中一般,若非刻意探寻,便是从他身边走过,都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腰间长刀被一件宽大的外袍遮住,只露出一小截刀柄,冷光内敛。

从谢折走出旧巷,转入主街,再到走进纸铺,直至此刻站在街边沉思,他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,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既不跟丢,也不被发现。他的目光,如同两柄冰冷锐利的刀,自始至终,都稳稳落在谢折的身上,没有半分移开。谢折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次停顿,每一次抬眸,每一句低语,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眼中,传入他的耳中。

陆厌尘的眉头,自始至终,都微微紧锁着。

他原本以为,谢折退出旧院之后,要么会立刻离开京城,要么会暗中蛰伏,等待时机,要么会铤而走险,寻找其他路径再次闯入旧地。
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谢折既没有走,也没有躲,更没有铤而走险。而是径直来到这文人修士聚集之地,走进一家纸铺,安安静静地买了一叠桑皮纸,然后低声向掌柜打听——封禁旧地的合法准入凭据。陆厌尘心中,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极淡的讶异。不是因为对方的胆大,不是因为对方的执着,而是因为对方的思路。眼前这个灵纸传人,与他见过的所有修士、探子、邪修、江湖人,都截然不同。不冲动,不鲁莽,不硬拼,不示弱。明明有着不弱的修为,有着与旧地同源的力量,明明可以强行闯入,却偏偏选择了最麻烦、最繁琐、最耗时间、最符合他口中“规矩”的一条路。

他要走官府流程。他要拿合法凭据。他要光明正大地,进入那片被他看管的旧地。

陆厌尘的指节,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被遮住的刀柄,眸色冷沉如寒潭。他不得不承认,谢折这一步,走得极稳,极准,极狠。恰好戳中了他的软肋。他守的是规矩,拦的是私闯,防的是作乱。可如果有朝一日,谢折真的拿着官府盖印的特许准入文书,站在他的面前,他拦还是不拦?

拦,便是违逆官府规矩,无视核查流程,渎职失职。

不拦,便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进入旧地,翻查封存秘辛,而他无力阻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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