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劫粮果然是幌子,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爹!”
又过了一个多时辰,城外逐渐安静,将士们拖着满身血污的身躯陆续进城。
这一关,他们终于过了!
“爹怎么样?”房渊不顾身上有伤,径直冲了过来。
兄妹俩互通了这几日的情况,房渊那边西北大营里更是惨不忍睹。
幸存的士兵回忆,一日军中突接到燕州太守急报,城内捉得北燕细作并夹带重大军情,请马新起大将军速来燕州城衙门亲自审问定夺——至此,主帅一去不回。
尔后几日敌军夜夜来袭,肆意烧杀抢掠。营中副将派去燕州城内报急的人亦是有去无回。有些心智不坚的士兵早早投敌,并在大营散步流言,可怜几万大军几日间竟全部瓦解。
这几位幸存的士兵也是既不愿投敌又怕敌军剿杀,便偷偷躲进了附近山林,看到房家旗帜才敢出来的。
“这么大的事,竟然不上奏朝廷?”眼下的局面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。
“这才是诡异之处,他们说八百里加急已然发了几日,我们来的路上竟未见得!”房渊拿出一个包袱,“我从那边营里翻了些药材,里面有回生丹,你先给爹服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房渊皱着眉环视一片废墟的燕州城。
房渊趁妹妹给爹服药的空档,命人打点好行装,部伍即刻撤退。
“二哥,爹这个样子怎么走?”
“无妨,我背着爹骑马,你帮我把他绑在我身上。”
房潇知道这是无奈之举,可眼下若留在燕州城里无疑是等死。也只有去刚才幸存士兵说的山林里躲起来,休整一下,速速回京才是正理。
房宗政治军一向尊崇孙武子,作战行军疾如风。尽管将士中伤员众多,但也没用多少工夫,房氏兄妹就带队匿进了大营西处的山林。
一路上,他们兄妹二人皆知有内奸,所以也并未多言。
边地这个时节已算是入冬。不过地上还有些稀稀拉拉的野草可以喂马,伤势不重的士兵也分头结伴,去打猎找水碰碰运气。
虽说环境依旧艰苦,但看着老将军幼女如此英勇杀敌,自家小将军又及时出现,扭转战局,为众人拼得了一条活路,将士们都安心不少,心情也轻松了些许。
“那边大石后面还隐蔽些,你自去上药吧。”房渊盯着妹妹被鲜血浸透的银甲,递上一瓶金创药。
“你也去上药!”房潇看着哥哥,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。
“仔细些啊,留了疤杨二可是要怨我的!”
房渊试着轻松一下气氛,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对于幼妹来说实在太残酷太沉重了。他尽力学着三弟的口气轻狂几句,逗逗妹妹,哪怕惹得她骂自己几句也好。
“回去告诉二嫂!”房潇哪里会不知道哥哥的用意,也故作轻松地用指尖点了点二哥。
大石后,房潇皱眉解下铠甲。
雪白的中衣上是一片刺目的猩红血迹。她忍痛掀开衣襟查看,所幸伤的不是要害。
这种情况,她顾不得许多,咬着牙胡乱抹了些金疮药,绑带一扎就赶紧去帮二哥了。
兄妹二人清点好人员物资——将士又折损了不少,杂兵所剩不到一百,房家军也只余不足三百。
没见过战争残酷的房潇,不禁痛心,这回去怎么同牺牲将士的妻儿老小交代啊!她暗暗下定决心:回京后,定要拿着抚恤银子,一家家磕头道歉。
都是她的错,如果换做父兄指挥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损失了。
不过,这些思虑她现在还不能说,甚至她都不敢露出一点忧思的神色。二哥还有许多重要的军务要处理,她不想二哥分心来安慰她,她不要做累赘。
房渊与几位副将皱着眉商量着接下来的部署。房潇靠在一旁的大树上静静地听着,同时警惕着周围的情况。
稍晚,众人议定部队原地修整,明日一早加快行军速速回京。
照现下的情形来看,离北燕越远越是安全,大军是再禁不住一场血战了。不过,也有好消息,不知是那牛黄煮水还是回生丹的作用,抑或是激战的刺激,房老大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。
他看着眼前还有些模糊的儿子女儿,还好,他们都在。他宗政一生,无论在怎样的绝境中,对他所珍视的一切从未放过手,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护卫这些珍宝。
可怜,他不知道正因他的存在,这些珍宝即将一件件随风而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