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屿森这一生,大多时候都活在自己的安静世界里,习惯了做人群的旁观者,习惯了用沉默包裹情绪,眼底藏着事,心里装着人,所有波澜都不外露。
他的视线里,最先定格的是苏砚辞和李晚辞,两个从年少就纠缠在一起,最终却落得满心遗憾的人。
初中时,张屿森便与李晚辞同校,她是quiet到极致的姑娘,眉眼温顺,做事沉稳,永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,像一株不争不抢的茉莉,连走路都轻悄悄的,从不主动招惹是非。而苏砚辞,是与她截然相反的存在,少年身形挺拔,眉眼张扬,浑身带着桀骜不驯的锐气,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,笑起来意气风发,连走路都带着风。
张屿森冷眼旁观,早早看穿了苏砚辞藏在桀骜之下的心思。
苏砚辞总会刻意制造与李晚辞的偶遇,课间绕远路从她座位旁经过,故意和兄弟大声打闹,余光却一刻不离低头看书的李晚辞;李晚辞被老师提问卡壳时,他会装作漫不经心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,事后立刻别过头,耳尖却悄悄泛红;运动会上李晚辞跑八百米,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站在跑道边,手心攥着矿泉水,指节都泛白,等她冲过终点,又别扭地不肯亲自递水,只推给身边同学,自己远远站着,眉头紧锁着看她。
少年的心动笨拙又刻意,明明满心在意,偏要用满不在乎的伪装遮掩。
而李晚辞并非不知情,她会在苏砚辞经过时,指尖悄悄攥紧书页;会在得到提醒时,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;会在接过那瓶水时,偷偷朝苏砚辞的方向看一眼,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,却也同样缄口不言。
那时候的张屿森,以为这不过是年少懵懂的情愫,早晚会有一个人先迈步,凑成一段圆满。
升入省常中分校,四人同班,朝夕相处,张屿森更是将两人的拉扯与纠结看得分明。
高一的教室总是喧闹,苏砚辞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,唯独面对李晚辞时,会变得局促又口是心非。李晚辞不小心崴伤脚的那次,张屿森分明看到苏砚辞瞬间慌了神,几乎是冲上前,手伸到一半又顿住,硬是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担忧,动作却轻柔至极,小心翼翼背起李晚辞往医务室走,脚步放得又慢又稳,全程紧绷着后背,连眉头都没松开过。
李晚辞趴在他背上,双手轻轻环着他的脖颈,安安静静靠着,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可这份双向的心动,终究败给了年少的骄傲。
苏砚辞太好强,太爱面子,始终不肯放下桀骜,把心意藏在一次次别扭的疏远和口是心非的顶撞里;李晚辞太内敛,太敏感,她等着苏砚辞的坦诚,等着那句迟来的告白,却一次次在等待中失落。他们会因为小事争吵,互不相让,吵过后苏砚辞会烦躁地摔下笔,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李晚辞;李晚辞会低头沉默许久,眼眶微微发红,却也不肯先低头。
高二分科,两人选了不同的组合,见面次数变少,牵挂却只增不减。苏砚辞会在课间刻意绕去李晚辞的班级门口,只为看她一眼;会在放学时默默跟在她身后,送她到小区门口再独自离开;会在她生日时,把精心准备的礼物悄悄塞进她桌洞,不留姓名。
李晚辞全都知晓,她会放慢放学的脚步,会在看到礼物时嘴角微扬,会在人群中一眼锁定那个张扬的少年。
可他们,依旧谁都没有先说出那句喜欢。
高三的压力铺天盖地,苏砚辞终于收敛锋芒,埋头刷题,张屿森知道,他是想拼一个和李晚辞同座城市的未来,想把年少的喜欢熬成长久的陪伴。他会主动找张屿森问学习方法,会熬夜整理复习笔记,悄悄放到李晚辞的桌洞里;李晚辞也在拼尽全力,朝着和他一样的方向努力。
所有人都以为,熬过高考,他们会放下骄傲,好好奔赴彼此。
可遗憾终究还是来了。
填报志愿时,李晚辞因家庭选择了远方的大学,苏砚辞的所有规划,瞬间落了空。
散伙饭那天,向来嗜闹的苏砚辞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平日里张扬的眉眼,写满了落寞与不甘,坐在角落死死盯着李晚辞,眼底是藏不住的悔恨。李晚辞也全程沉默,眼眶通红,却始终没说一句话,没有告别,没有挽留,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没等到,两人就走向了不同的人生。
后来苏砚辞拉着张屿森和刘星眠在江边坐了一整夜,第一次卸下所有骄傲,声音沙哑地说着自己的懦弱与后悔,说自己明明喜欢了好多年,却因为所谓的面子,因为不敢开口,彻底错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