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破绽（第1页）

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深秋清晨的薄雾，变得温软而绵长，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，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，风一吹，便随着晃动的枝叶轻轻摇曳。

省常中分校的午休时间不算短，住校生大多趴在桌上补觉，走读生或是凑在一起刷题，或是结伴去图书馆自习，原本喧闹的教室，渐渐归于安静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偶尔传来的、压低了的窃窃私语。

而高一（1）班的安静，从来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紧绷，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似有若无地飘向靠窗第二排的李晚辞，以及她身后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——苏砚辞。

中午食堂那场不欢而散的对峙，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，传遍了整个高一年级，甚至连隔壁高二、高三的楼层，都有人听闻了这场闹剧。白洛溪被李晚辞三言两语怼得哑口无言、狼狈离场的画面，成了所有人课间热议的谈资，而苏砚辞全程僵在原地、脸色铁青的模样，更是让这场本就刻意的官宣，蒙上了一层欲盖弥彰的尴尬。

没有人是傻子。

尤其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，看着苏砚辞这几天反常的举动，看着他明明官宣了新恋情，却全程盯着前女友的背影，眼神里没有半分热恋的甜蜜，只剩不甘、憋屈与慌乱，再迟钝的人，也能品出其中的不对劲。

只是大家心照不宣，没人敢当面戳破，毕竟苏砚辞向来是班里的风云人物，成绩好、长得帅、篮球打得棒，平日里虽张扬，却也从未刻意针对谁，如今这般跌份的模样，谁都不愿上去触他的霉头。

可私下里的议论，却从未停止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的奇偶性，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，公式与推导步骤密密麻麻。班里大半同学都在认真听讲、记笔记，唯有后排的苏砚辞，全程趴在桌子上，胳膊叠在眼前，看似在睡觉，实则耳朵一直竖着，注意力全在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。

他能清晰地看到李晚辞乌黑的低马尾，发丝柔顺，垂在后背，没有一丝杂乱；能看到她握着笔的手，指尖纤细，骨节分明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知识点，字迹工整清秀，每一笔都写得极为认真；能看到她偶尔抬头看向黑板时，专注的侧脸，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，投下细碎的阴影，神情平静而认真，仿佛周遭所有的纷纷扰扰，都与她毫无关系。

从中午到现在，他的心里一直堵得厉害，像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，又闷又沉，喘不过气。

白洛溪被怼走之后，他就彻底没了演戏的心思，敷衍地给对方发了两句消息，让她先回学校，便直接关掉了手机提示。他原本以为，带着白洛溪出现在教室里，当着所有人的面秀恩爱，总能激起李晚辞的一丝情绪，哪怕是愤怒、是厌恶，哪怕是瞪他一眼，都算他赢了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李晚辞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，面对白洛溪的挑衅，她从容淡定，条理清晰，几句话就戳破了所有假象，全程冷静得让他心慌。

她甚至没有因为他的举动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，依旧按部就班地吃饭、学习、听课，生活过得有条不紊，仿佛他这个人，他这场费尽心思的表演，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，风一吹，就散了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。

这种彻底的、毫无保留的无视，比当众骂他、指责他，更让他难受，更让他觉得难堪。

他原本以为，自己是这场戏的主导者，掌控着所有节奏，只要他愿意，就能牵着李晚辞的鼻子走，就能让她回头，就能赢回自己的面子。可现在他才发现，从一开始，他就输得一败涂地，他像一个跳梁小丑，自编自导，自导自演，卖力表演了这么久，台下唯一的观众，却始终闭目塞听，连一眼都不肯施舍。

“苏砚辞。”

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，也瞬间打断了苏砚辞的思绪。

全班同学的目光，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，带着好奇与戏谑。

苏砚辞猛地抬起头，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烦躁与慌乱，茫然地看向讲台，声音沙哑：“老师。”

“这道题的解题思路，你来说说。”数学老师指着黑板上刚写的函数题，眉头微蹙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，“上课注意力集中一点，不要总趴在桌子上，高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，不能这么松懈。”

苏砚辞的脸颊瞬间发烫，他看向黑板上的题目，脑子里一片混乱，平日里一眼就能看透的题型，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。他根本没听课，满脑子都是李晚辞的背影，哪里知道什么解题思路。

他攥了攥手心，指尖冰凉，支支吾吾了半天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

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，不算大，却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针一样，扎在苏砚辞的心上，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从小到大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，成绩优异，聪明伶俐，从来没有在课堂上这么丢人过，尤其是在李晚辞面前，这种难堪，更是被无限放大。

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晚辞，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丝一毫的提示，哪怕是一个眼神，一个小动作。

可李晚辞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，神情认真，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课堂上的小插曲，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扫一下。

她是真的不在意，不在意他是否尴尬，不在意他是否难堪，不在意他在课堂上出丑。

“算了，你坐下吧。”数学老师见状，无奈地摆了摆手，“上课认真听讲，下次再这样，就站着听课。李晚辞，你起来给大家讲一下这道题的思路。”

和上午物理课如出一辙的场景，再次上演。

李晚辞放下笔，从容地站起身，声音清清淡淡，却清晰有力，条理分明地讲解着题目中的考点、解题步骤，以及容易出错的细节，逻辑严谨，通俗易懂。

她站着的时候，脊背挺直，身姿清瘦却挺拔，周身散发着一种从容笃定的气场，和后排那个狼狈不堪、心神不宁的苏砚辞，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。

苏砚辞僵硬地坐在座位上，听着她平稳的讲解声，听着周围同学敬佩的议论声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，脸颊火辣辣地疼。

他死死地攥着桌下的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，疼痛感传来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憋屈。

他明明可以做得很好，明明可以和她一样，在课堂上从容解题，得到老师的夸奖，得到同学的敬佩。

可就是因为他放不下那点可笑的骄傲，放不下那点幼稚的执念，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表演上，放在了如何引起她的注意上，才会变得如此狼狈，如此不堪。

他亲手把自己，变成了一个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