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客厅里一下子鸦雀无声,紧接着人们把目光投向温玉和。
宋仁一边看向温玉和,一边说:“这位仁兄,你想和莹莹小姐跳舞的心情我可以理解,但睁着眼睛说瞎话,这样不好吧?”
温玉和也不反驳,只是笑着说:“铃兰香水,是法国芝兰公司的创始人在十年前为庆祝他女儿的生日,特别推出的纪念香水,主调选用铃兰花香,前调和后调,分别是铃兰、百合和丁香、玫瑰、茉莉。其中的铃兰花,为了保证香味纯正,只选用法国格拉斯花田出产的鲜花。”
冯莹莹顿时投来饶有兴致的目光。
“而格拉斯只有五月才有铃兰花盛开,也就是说,每年最新的铃兰香水最快也要五月底才能上市,而摆进上海的百货公司,就要等到七八月。现在是四月,冯小姐的这一瓶不可能产于今年。”温玉和顿了顿,看向宋仁,“所以,你刚刚说它是今年的新鲜货,显然是错的。”
宋仁不以为然道:“哪年产的有什么关系?我猜对了牌子就可以。”
“香精是香水的灵魂,它的香气与出产时间有很大的关系,去年的香水和今年的香水,完全不同。”
“你,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。”
冯莹莹脸上的怒气早已春风化雨,她好心情地说:“宋仁,错了就是错了,我们可都要说话算数,否则别人会有想法的。”说完瞥一眼那个女孩,把手伸给温玉和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舞曲响起,温玉和略一思索,礼貌地握住她的手。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,别的宾客们纷纷舒一口气,一边打趣宋仁,一边跟着跳起舞来。
音乐旖旎而温柔,温玉和低声说:“我叫温玉和,刚刚事出唐突,请冯小姐见谅。”
冯莹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视线一点点描过他的脸庞,笑着慢慢念他的名字:“温、玉、和。”
温玉和颔首。
“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吧?”
“和冯会长有约,所以在冯小姐生日会上叨扰片刻。”
冯莹莹噗地就笑了:“今天才不是我生日,我高兴,随便找了个由头而已。”
温玉和一怔,无所谓地笑了笑。
冯莹莹想了想,又说:“我爸爸那个人呀,整天忙得很,他虽然约了你,可是一转眼就忘了也说不定。”
温玉和不语,继续跳舞。
冯莹莹的视线在他脸上一圈圈地转:“不如你告诉我,找我爸爸有什么事,也许我可以帮你?”
“多谢冯小姐好意,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”
冯莹莹更加感兴趣地注视着他。音乐映衬下,那张脸越发显得好看,关键舞还跳得那么好。
楼梯上响起脚步声,冯德胜送客人下楼来了。温玉和立刻松开手:“对不起冯小姐,我有事先走一步。”
冯莹莹拽住他衣袖:“可我们的舞还没有跳完。”
“冯小姐,我找会长有重要的事。”
“我不管,你刚刚还说没有什么要紧的事。”
冯德胜已经送客人出了宅门,温玉和顾不得和她纠缠,急忙拽出衣袖追出去。司机把车开到了门口,冯德胜似乎要出门,温玉和急忙追上去:“冯会长,我是温玉和,您昨天约了我来家里见面。”
冯德胜看了他一会儿,这才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:“我想起来了,可是我现在有急事,咱们改天再谈吧。”
“冯会长,我只要几分钟,不会耽误您太久的。”
冯德胜已经上了车:“真是抱歉,这样,你去找佟秘书再约个时间吧。”
温玉和还想再说什么,车门已经关上了。车子启动,绕过半圈花坛,沿开阔的石砖地开了出去。温玉和目送车尾直到看不见,无声地叹了叹。
“我就说吧,我爸他根本没有时间见你。”冯莹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,“在上海,每天想找他帮忙的人,能从法租界排到英租界去,他要是个个都见,不吃不喝不睡也见不完。”
温玉和默然一会儿,回身说:“冯小姐,告辞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冯莹莹迈近一步,站到他面前来,花园里的微风吹过,撩起淡淡的铃兰香,她笑着说,“这样吧,为了感谢你今天帮我解围,我就告诉你一个好办法,不但能让你见到我爸爸,还能让你得偿所愿,好不好?”
温玉和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我爸爸这个人呢,虽然在上海滩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,但有一个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非常、非常重要,只要这个人说话,他一定会听。”
温玉和等着他说下去。
冯莹莹眨了眨大眼睛,噗地就笑出来,指着自己的鼻子说:“那个人就是我!”
温玉和摇摇头,朝大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