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日头毒得发邪,仿佛天上掛了十个太阳,要把这皇宫大內烤成个人肉乾。
树梢上的知了叫得嘶声力竭,听得人脑仁生疼。
御膳房后院这破地界,也没个遮阴的大树,墙根底下的土都被晒裂了缝。
苏牧赤著脚,裤腿挽到膝盖,手里拎著个大木桶,咣当往院子中间一放。
“锅锅……热死系子啦……”
小兕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公主的样,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稍微凉快点的石磨盘上,舌头吐出来半截,像只晒晕的小狗。
那身价值连城的蜀锦裙子被汗水粘在身上,两个小揪揪也没精打采地垂著。
李丽质也好不到哪去。
她手里那把团扇摇出了残影,额头上的刘海还是湿噠噠地贴著皮肉。
“这也太热了。”
李丽质喘著粗气,毫无形象地扯了扯领口,“父皇赏的冰早就化没了,这鬼天气,冰窖里的存货都不够用。”
大唐藏冰不易,那是冬天从河里凿出来藏在地窖里的,到了这种酷暑天,也就是帝后和几个受宠的妃嬪能分到一点,还多半是化了一半的冰水。
苏牧瞥了一眼这俩快被烤熟的“贵客”,转身钻进柴房,拖出半麻袋灰扑扑的石头。
“想凉快?”
苏牧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盆水,又找了个小铜盆装满水,把小盆套在大盆里。
李丽质停下手里的扇子,狐疑地看著那些石头:“这是什么?你要煮石头汤?”
“煮个屁。”
苏牧把那一袋子东西哗啦啦倒进大盆的水里,“这是硝石,药铺里抓的。看好了,別眨眼。”
隨著硝石入水,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串串气泡。
苏牧拿根棍子在水里搅和。
没一会儿,那股子从盆里溢出来的热气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薄薄的白雾,顺著盆沿往下淌,渗进滚烫的泥地里。
李丽质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,激得她胳膊上的汗毛孔瞬间闭合。
“这……”
她瞪大了眼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。
咔嚓!
一声极细微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