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九日,清晨六点。
沈烬在第七区第三实验室的B3培养舱前盘腿坐下。她左臂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发出柔和的光,像一盏小夜灯。秦彻、周凛冬、陆知行在观察台上,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注视着她。
“时间稳定场设备已就位。”陆知行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,带着电流杂音,“深空矿业最新产品,能产生半径五米的时间稳定场,强度可调。理论上,能暂时平复时间波动,给你创造稳定的共鸣环境。”
沈烬点头,看向面前的设备——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环,直径三米,平放在地板上。圆环边缘镶嵌着数十个微型发生器,正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先测试最低强度。”秦彻在控制台操作,“沈烬,进入圆环中心,坐下。我们会逐步提高稳定场强度,你感觉不对就立刻喊停。”
沈烬走进圆环,盘腿坐在中心。地面是冰凉的金属,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寒意。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,让心跳平稳下来。
“开始。”秦彻说。
嗡鸣声增大。空气开始变得粘稠,像浸在水中。沈烬感觉到时间流速在变化——不是加速或减速,是“稳定”,像湍急的河流突然进入平缓的河段,所有波动都被抚平了。
“强度10%,时间流速波动范围±0。5%。”秦彻报数据,“感觉如何?”
“还好。”沈烬说,“有点……闷。像在真空袋里。”
“正常,时间稳定场会轻微压制生理活动。继续提高强度。20%。”
嗡鸣声更响。沈烬的左臂纹路开始发烫,但还能忍受。她集中精神,将感知投向培养舱。
透过浑浊的液体,她能“看”到那个蜷缩的身影。很小,很瘦,像未发育完全的胚胎。左肩位置的银色胎记在黑暗中发出微光,和她的金色纹路呼应,像在呼吸。
“妹妹……”她在心里轻声呼唤。
没有回应。
“强度30%。”秦彻继续,“时间流速稳定在±0。1%。这是目前人类技术的极限了。”
沈烬感觉更闷了,胸口像压了石头。但更明显的是,她“尝”到了味道——
薄荷。
清凉,微甜,带着苦涩的回甘。是妹妹的味道,是四十年前残留的信号,在稳定场中被放大,变得清晰。
“我尝到了。”沈烬说,“薄荷味。很浓。”
“好,保持稳定。现在尝试共鸣。”秦彻的声音很紧张,“用你的纹路,去‘碰’她的胎记。不一定要物理接触,可以是感知层面的触碰。但要小心,别被拖进去。”
沈烬点头。她集中精神,想象左臂的金色纹路像触手一样延伸,探向培养舱,探向那个银色胎记。
起初很顺利。纹路的光芒在空中延伸,像金色的丝线,穿过玻璃,穿过液体,轻轻触碰到胎记。
接触的瞬间,光芒大盛!
金色和银色交织,在培养舱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。沈烬“听”到了声音——
心跳。
很慢,很微弱,但确实在跳。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每分钟大概十下,是正常人的六分之一。
她还活着。
卡在时间场里,生命体征微弱,但还活着。
“妹妹……”沈烬在意识里呼唤,“能听到吗?”
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,一个很轻、很稚嫩的声音响起,像隔着厚厚的水层:
“……姐……姐?”
沈烬的心跳停了一拍。“是我,沈烬。你的姐姐。”
“……真……的?”声音带着怀疑,“……爷爷说……姐姐不记得我了……”
“我记得。”沈烬说,眼泪流下来,“我记得有个妹妹,只是……不知道你在哪。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“……不晚……”妹妹的声音在颤抖,“……姐姐……我好冷……好黑……爷爷关了灯……我什么都看不见……”
“灯?”沈烬想起林守时的日记——他切断了所有能源,包括生命维持系统。对妹妹来说,那就是“关了灯”。
“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曦……沈曦……”声音很轻,“……妈妈说……是早晨的光……但我没见过早晨……这里永远是黑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