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初晴的阳光,透过疏枝,暖暖地洒在苏家小院的青石板上,将残留的薄雪映得晶莹剔透,也烘得整个院落暖意融融。
沈砚归乡的喜讯,像一缕春风,吹遍了溪云巷,也吹进了两家人的心底,连日来的期盼,都化作了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。
距离苏念安十八岁生辰,只剩十四日。而沈砚归乡的日子,恰好便在这一日。
这份期盼,让苏家小院里多了几分雀跃的暖意,也添了几分忙碌的温柔。
苏念安晨起时,檐角的斑鸠正咕咕轻鸣,混着院外街坊邻里轻声的闲谈,她依旧挽着繁复精致的半批发髻,鬓边垂落的几缕柔碎卷发,被晨光染得柔和,浅粉纱衣上的银线折枝花卉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,走动时纱衣轻扬,清灵又温婉。
檐角那只混在斑鸠群里、守了十几年的斑鸠,见她起身,轻轻扑棱了两下翅膀,咕菇顾的叫着飞到结香花树枝头,似在陪着她一同盼望着什么。
院中那株她亲手种下的结香花树,如今已枝繁叶茂,枝桠上缀满了银绒似的花苞,圆滚滚、毛茸茸的,沾着未化的碎雪,像藏了满枝的欢喜,静待花开。
念安走到花树下,指尖轻轻拂过花苞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期盼,眼底满是温柔——她盼着结香花开,盼着生辰到来,更盼着某个人,早日踏雪归乡。这树是两年前沈砚离开前,陪着她一起栽下的,那时他还笑着说,等结香花满树盛开,他便会回来,陪她看花开,陪她过生辰。如今花苞满枝,他的归期,也终于近了。
“念安,快过来喝碗蜜水,暖一暖身子。”林婉娘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带着笑意,打破了小院的静谧。她正站在桌边,手里捧着一只青釉小瓷罐,罐口一启,清甜的蜜香便缓缓漫开。这柃木野桂花蜜,是苏承安前些日子特意从的蜜煎铺里买来的,稀罕得很,两家人都爱这一口。
念安应声走去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,眼底泛起细碎的光。她忽然想起,苏承安知道她爱吃,特意跑了好几趟,才从蜜煎铺里买到这一罐上好的花蜜,回来时眉眼间都带着笑意,只说:“只要你们喜欢就好”。
昨日王阿婆来院中闲坐,同苏承安、林婉娘说了好一会儿家常。老人家性子温和,说话轻声细语,临走时还特意从怀里摸出几包自己晾晒的草药,说是驱寒祛湿的,一家子平日里劳作辛苦,泡水煎水都使得。
平日里苏家没少照拂阿婆,她心里一直记着,从不愿白白受着好处,总要寻些机会,回上一份微薄的心意。念安看在眼里,心头暖暖的,想着今日便备些家常吃食,给阿婆送过去。
“娘,这蜜比往年的更稠些。”念安接过林婉娘递来的白瓷碗,蜜水温热,琥珀色的汁水在碗中流转,小口啜饮,甜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,暖得浑身都舒展开来。
林婉娘笑着点头,指尖轻轻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,眼底满是宠溺:“是啊,街口铺子里刚到的新蜜,掌柜说今年的冬桂蜜成色最好。你爹特意留了大半罐,说等你生辰那日,拌在酒酿圆子里,再等沈砚那孩子回来,咱们一家人,热热闹闹地吃一顿。”说着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。
念安垂眸浅笑,心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。这两年,她日日习武不辍,勤练琴棋书画,打理织锦坊的琐事,更常常陪着王阿婆说话解闷——阿婆无儿无女,身子也日渐衰弱,念安便每日抽空去陪她,给她读诗、为她捶背,有时还会带些织锦坊的小点心,陪阿婆晒晒太阳、唠唠家常。前几日习武时,她不慎崴了脚,王阿婆知道后,特意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送来活血化瘀的汤药,还日日来陪她说话,叮嘱她好好休养,那份暖意,让她心底满是甜蜜。
正说着,苏承安从外面进来,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沫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头放着刚买回来的桂圆。他发间已染了几缕银丝,眼角也有了浅浅纹路,却依旧身形挺拔,眉眼温和。望见念安,脸上笑意愈暖:“念安,醒了?蜜水喝了吗?待会我去给院角那株结香花壅些暖土,护住根系别冻着,等你生辰,正好能赶上花开。”“爹,你快歇一歇,别太累了。”念安连忙起身,接过苏承安手里的竹篮,又把自己的蜜水递到他唇边,“你也尝尝,娘兑的蜜水可甜了。”
苏承安笑着张口喝下,甜意漫在舌尖,暖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。他轻轻揉了揉念安的发顶,语气宠溺又欣慰:“我们念安长大了,越来越懂事了。”说着,他想起念安十岁那年,为了护住青溪镇,不惜滴血退妖,那时他既心疼又骄傲,如今看着女儿愈发沉稳坚韧,心底满是欣慰。正说着,镇上织锦坊的老主顾周夫人,打发丫鬟送来一盒精致的珠花,托丫鬟传话,说听闻念安生辰将近,特意选了珠花送她,盼着她生辰喜乐,岁岁平安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伴随着沈敬之温和的声音:“承安,婉娘,念安,我们过来看看。”
念安连忙起身去开门,门外,沈敬之穿着一件月白棉袍,儒雅依旧,柳氏靠在他身边,脸色虽还有些苍白,却眉眼含笑,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。“沈伯父,沈伯母,快进来。”念安笑着侧身,将二人让进院中,语气里满是欢喜。
柳氏握着念安的手,指尖微微发凉,却带着温柔的暖意:“念安,这几日睡得还好吗?我炖了些银耳羹,特意给你带了些,补补身子,也盼着你生辰喜乐,盼着砚儿早日回来。”
“多谢沈伯母,我一切都好,也日日盼着沈砚哥回来。”念安笑着点头,扶着柳氏走到廊下的软榻边坐下,又给她端来一碗温热的野桂花蜜水。
沈敬之走到结香花树下,望着满枝的银绒花苞,眼底满是期盼:“这结香花长得真好,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开了。”
苏承安走过来与沈敬之并肩而立,笑着说道:“沈砚这孩子,走了两年,苦了他了。等他回来,咱们两家人好好聚聚,替他贺喜,也给念安过生辰,热热闹闹的。”
柳氏喝着蜜水,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:“我已经开始给他收拾房间了,把他以前住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铺上新的被褥,再备上他爱吃的点心,让他回来,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。”
念安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大人们说话,耳边是熟悉的欢声笑语,鼻尖是野桂花蜜的清甜与结香花苞的淡香,心底满是安稳与甜蜜。她抬手望向远方,青溪镇的屋顶覆着薄薄的白雪,炊烟袅袅,街巷间不时传来街坊邻里的笑声,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她想起自己正在绣的平安荷包,除了给沈砚的那一个,还绣了两个小小的,一个给王阿婆,一个给柳氏,针脚里藏着她满心的温柔与祝福,盼着身边的人,都能平安顺遂,喜乐常伴。
檐角的斑鸠依旧咕咕轻鸣,院中的结香花苞静静伫立,暖炉里的火正旺,烟火气氤氲,欢声笑语漫溢而出。念安轻轻抚摸着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练剑时留下的浅浅薄茧,如今,她的剑法越来越熟练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姑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