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当是偶遇的落难人,举手之劳,救他一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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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院内,他裹着琳琅送来的素色厚披风,身子终于暖了些许。
他靠在床边,缓缓解开染血的衣襟。
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,是被利刃所伤,皮肉翻卷着,边缘已经冻得泛青,看着触目惊心。
送来的有一盒膏药,还有一碗苦的发黑的药。
他拿起那盒伤药,打开闻了闻,药膏气味清润,用料考究,是上好的金疮药,还掺了温和的安神草药。
他拿起那药给伤口上药,仿佛感受不到疼痛。
又一口将那碗药喝下去,苦的他口中发涩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残缺的玉珏。
玉质温润,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,是他身上唯一的物件,也是他唯一的念想。
他不知道救他的姑娘是谁。
只记得窗下那抹月白身影,清柔得像江南的烟霞,在满目苍白的雪景里,像一朵刚开的素梅。
他没想过要久留。
等伤势稍愈,便会立刻离开。
来福端着热水进来,见他自己上药,连忙上前:“小郎君,你伤重,我帮你吧。”
他抬眸看了看来福,眼神温和了些许,轻轻摇头,声音沙哑:“多谢,我自己可以。”
来福也不勉强,放下热水,憨厚笑道:“那你好生歇着,缺什么只管说,我们姑娘心善,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来福轻手轻脚退出去,房内又恢复了安静。
他握着那枚残缺玉珏,望着窗外的寒梅,眼底藏着与这江南温柔雪景格格不入的沉郁,像一潭死水,不见底,也不起波澜。
他这一生至今已走得鲜血淋漓。
他孑然一身,前行之路注定艰险。
他一整夜没睡踏实。
吃过药起了高热,烧到云里雾里,几乎以为自己要腾云驾雾羽化升仙。
幸而那碗药总算在四肢百骸弥散开,逐渐将这身沸腾的血安抚温凉。
也许是这一生注定要走在刀尖上,所以上苍仁善,让他有了个好体魄。
梦中,恍惚看见三年前那场血流成河。
他忽然惊醒,睁开眼,眼里布满血丝。
他苦涩一笑,心中思绪像纷纷雪。
这场短暂的栖身,不过是漫长苦难里,微不足道的一丝温暖。
夜色渐深,雪终于停了。
月光洒在薛家的庭院里,梅香浮动,清砚堂的灯早已熄了,主院暖阁也一片静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