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身长约丈许,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琉璃般的质感。仔细看去,竟是由高度凝练近乎凝固的流云构筑而成!
舟身内部烟霞明灭,仿佛封装了一小片暮色时的瑰丽天光:青、紫、金、白诸色流转不息,使得整个云舟看起来如梦似幻。
光影交织间,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身后翻滚的云海之中,消失不见,了无痕迹。
云舟形态优雅流畅至极,线条浑然天成,毫无斧凿之气。
没有桅杆,没有风帆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简洁到极致的流线型船体,船首微翘,船身弧度完美,通体散发着空灵、飘逸、不染尘埃的气息。
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仿佛本身就是这片天空、这片云海、这凛冽寒风的一部分,和谐至极。
“此舟以空鸣石为核心,辅以巽风灵玉。”素魄解释道,“飞行时借空鸣石之力,可敛息匿迹,无声无息,寻常神识难以探查。”
“舟身更能随周遭光色环境自行变幻,隐匿行藏。”她略作停顿,“其核心神通有三……”
她简单说明了“太虚化境”的隐匿飞行,“云海千变”的拟态之能,以及“镜花水月”的幻影遁术。
“此舟目前尚属初成,虽能隐匿形迹,却还无法完全遮蔽剧烈的灵机波动与高阶修士的刻意探查,需待日后以自身炁源长期温养祭炼,方能渐趋完善,神通自足。”
晏清听得心潮澎湃,先前冲击经脉失败的郁闷和身体的疲惫,都被这意外之喜冲散了大半。
她望着眼前这精美绝伦又神通非凡的云舟,眼中焕发出明亮的光彩,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她爱不释手地以神识操控着云舟。
云舟听话地缓缓缩小,流光溢彩逐渐内敛,重新化为一团温凉顺服的云雾,安静地躺回她的掌心。
仔细感受了片刻那美妙的触感,才郑重地将其收入寒穹戒中。
她转向素魄,深深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欢欣:“多谢师尊!”
素魄看着她将云舟收起,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时,那清冷的眸光仿佛能穿透皮相,洞悉她先前试图隐藏在惊喜之下、未曾完全散去的些许沮丧与疲惫。
“修行之道,非一蹴而就。”素魄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若细细品味,却能察觉少了几分往日的料峭寒冽,多了一丝极淡的缓和,“经脉之碍,或缘法未至,或另有契机。勿要执着一时,强求硬闯,反损道心,乱己方寸。”
她顿了顿,眸光转向崖外浩渺翻腾的云海,声音随风传来,清晰入耳:“风遇山阻,尚知迂回寻隙;水遇石拦,亦懂渗透漫润。你身具风骨,当明此理。刚极易折,柔能持久。”
这番话,恰到好处地吹散了晏清心头的阴霾与焦躁。
是啊,修行路上岂能尽是坦途?遇到阻碍便焦躁不安,硬碰硬头破血流,反而落了下乘,失了修行中自然与灵动的本意。
“弟子明白了,谢师尊点拨。”晏清心中的郁结散开,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,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
素魄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身影如同破碎月光,消散在崖边凛冽的空气中,只余那缕冷香袅袅,片刻后也被风吹散。
崖边,又只剩下晏清一人,与脚下无尽翻涌的灰白云海,以及耳畔永不止歇的寒风呼啸。
她不再急于求成,盘膝坐下,任由冰冷的岩石寒意穿透衣料。
宁心静气,不再执着于冲击那坚固的关窍,重新运转起《风卷云舒调息法》。
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,不疾不徐,绵绵不绝,与这天地、这寒风、这云海,渐渐融为和谐的一体。
这日清晨,寒意彻骨。
晏清正于崖边吐纳,呼出的白雾迅速被凛冽的寒风撕碎。
她刚刚运转完一个大周天,熟悉的滞涩感与隐隐的刺痛再度从躯干主脉传来,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。
就在这时,寒穹戒中那枚青翠的同心玉叶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波动,意念微动,同心玉叶悬浮在半空。
仲秋那熟悉又带着几分娇嗔埋怨的清脆嗓音随之响起:“阿清!你个没良心的,是不是在广寒峰上修炼得都快忘了姐姐我了?今日我得空,快下山来,我们在??都城流云阁老地方见!你再不来,那新出的‘幻海星河盏’我可就一个人吃光啦!”
那活泼泼的声调,瞬间击碎了崖边孤寂冰冷的修炼氛围。
晏清闻言,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,连多日积压在心头的阴郁都散开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