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这一次,杨莜淇等得都睡醒一小觉,睁眼,韩涪屿还是没有上楼。
她按耐不住,第一次先行投降。
下楼,见韩涪屿坐在落地窗边,手里拿着个波尔多杯,毫无章法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整杯,又闷白酒似的闷了半杯。
地上还有个快见底的红酒瓶子。
他拿起来,把那半杯变成一杯,又要闷。
杨莜淇哭笑不得,她悄悄走过去,从他身后握住那满杯的红酒,轻轻抽出来。
“你跟我说的,二流男人才借酒消愁。”
韩涪屿这回真有些醉了,声音发软:“没借酒消愁,就是借着酒壮个胆,好答应你。”
杨莜淇越发听不明白。
“韩涪屿,你最近到底经历了什么?以前我说想当大学老师,你不是很支持吗?怎么,为什么现在连答应我去做老师,都要借酒壮胆?”
韩涪屿掏出手机,给杨莜淇看了一则消息。是个讣告。
“陈教授的弟弟,也是青教,甚至,也是你们S大的,为了熬过那个不合理的考核期,没日没夜加班,活活累死了。”
他低声说。
杨莜淇也愣了愣,把手机交还给他。
“所以你今天去陪陈教授,是为了这个?”
韩涪屿点头,点头的瞬间,下意识又手指摩擦着屏幕,仿佛要把那一则讣告擦去。
他说:“对不起,我不该扫兴。但是,我真的害怕。”
我真的害怕。
那一瞬间,杨莜淇不知为什么,也感到害怕。
想好的安慰统统说不出口。什么“我抗造,我不怕累。”,亦或者是“我知道分寸,压力大就主动辞职。”,这些话,仿佛都不对。
这不是她也害怕的源泉。
她拿起地上的酒杯,轻抿了一口。
韩涪屿不大会侍弄酒,好好一瓶平古斯,已经有些跑味。她还是咽了下去。
酒真的能壮胆,她也说出了她的害怕:“韩涪屿,你说,如果有一天,我们都很老很老,老到不得不去面对死亡。那时候,我先去了,你该怎么办?”
韩涪屿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我会去陪你。”
杨莜淇也哭了,她最害怕的,就是这个。
“韩涪屿,我不要你这样。就像是你因为怕失去我到我就把我保护起来,叫我不要参加那份工作。我只想,你永远不要害怕失去我,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,你也必须要好好活着,而且,要比我在你身边时活得更好。”
窗外的小草摇摇曳曳,韩涪屿半晌没再说话。
下颌骨处有滴泪落下来,落到酒杯里。
他端起来,想喝,却在嘴边停住。
然后自嘲一笑:“话都到这个份上了,我若不说一句我答应你,是不是不应景?”
杨莜淇没笑。
韩涪屿继续说:“最好还要再加一句升华,比如说,爱是放手,我会永远支持你。我看网上的都爱这么写。”
杨莜淇捉摸不透他的态度。
“没事淇淇,我就是随便一吐槽。去做你想做的吧。我不信什么最高级的爱是放手,但我也想明白了,你可以尽情做你喜欢的事情,至于各种压力和危险,我会想办法让你碰不上它。就算碰上了,我们也一起解决。”
杨莜淇笑了笑,答应了。但仍旧高兴不起来。
韩涪屿偷换了概念,他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对她工作的支持,又当了一会英雄好汉。但是,她要他答应的事情,他并没有给出承诺。
那个关于生死的问题,就这样轻轻略过去了。
也罢,未来日子还长,他们可以慢慢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