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老太妃借口“身上染了尘土,需更衣梳洗”,将紫洛雪安置在花厅用茶,才不动声色地跟进了老太妃的内室。内室门一关,老太妃脸上那副慈祥和蔼的面具瞬间卸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和迫人的威严。她猛地转身,目光如炬,如同两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,直直剜向影七。“说!”老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压迫感,“那臭小子和外面那姑娘,到底怎么回事?别想糊弄老婆子。”一针见血,毫不拖泥带水。影七后背瞬间绷紧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他单膝点地,垂首恭敬回禀:“回太妃娘娘,据属下所知,应……应只是医患关系。紫姑娘医术高明,曾为王爷解了身上的寒毒,过程中……受了些伤损。王爷感念其恩,又虑及其孤身回京恐有闪失,故命属下随行护卫,保其周全。”他斟酌着用词,尽量说得客观。老太妃鼻子里哼出一声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就这?你当老婆子傻呀?”“呵呵,若只是寻常医者,给足银钱打发便是,何须劳动你这暗卫统领贴身保护?还‘周全’?我看那臭小子,怕是动了凡心,看上人家姑娘了吧?”她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眼中精光闪烁,“这事儿,有门儿!”影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知道瞒不过去,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王爷他……确实对紫姑娘格外不同。只是……紫姑娘那边,似乎……似乎对王爷颇为抗拒。此番回京路上,一直避着王爷,态度……甚是冷淡疏离。就……就好像……”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贴切的形容,“就好像躲瘟神似的。”“什么?”老太妃的声音陡然拔高,随即又立刻压低,脸上非但没有恼怒,反而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,双眼瞬间亮得惊人,“竟有这等事?”她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、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弧度,“活该,京里多少名门闺秀对他投怀送抱,他倒好,挑三捡四,眼高于顶。这次总算踢到铁板,碰上硬茬子了,让他吃点苦头也好,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。”老太妃越想越觉得解气,脸上露出一个极其“腹黑”的笑容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冰山儿子在那位紫姑娘面前吃瘪的精彩场面。她在宽敞的内室里来回踱步,心情大好,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。翻箱倒柜好一阵,终于从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妆匣深处,摸出一个通体莹润、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镯子,满意地点点头:“嗯,这个好,衬那姑娘的气质。”她将玉镯小心地拢在袖中,整了整衣襟,脸上瞬间又挂起那副慈祥无比的笑容,快步向外走去。花厅里,紫洛雪如坐针毡。上好的雨前龙井在她口中寡淡无味,精致的点心如同蜡块。她捧着茶盏,指尖冰凉,眼神飘忽不定地扫过厅内华贵的陈设——每一件都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尊崇无比的身份。这地方,连同那个冷得像块千年玄冰、却又让她心绪烦乱的男人,都让她只想立刻逃离。不想和南宫玄夜有丝毫牵扯,命运却偏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——救了他老娘,这简直比茶馆里最荒诞的话本还要戏剧化。她摇了摇头,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她脑中成形:这京城还是太小,必须尽早离开,原主的仇,也是时候该讨回来了。趁南宫玄夜现在还在和太子斗法,无暇他顾时,自己也是时候回丞相府了。等报了原主的仇,立刻远走高飞,带着两个小崽子回她的小山谷,过自由自在,没有纷争的日子。主意已定,她片刻都不想再等。目光迅速扫过花厅,桌上正好备着笔墨纸砚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翻滚的烦躁和那丝莫名的、被命运戏弄的无奈,提笔蘸墨,笔走龙蛇,飞快地在素笺上写下一张为老太妃调理气血、稳固心脉的详细药方。写完,她将纸笺轻轻压在茶盏之下。又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内室方向,确认老太妃尚未出来。她不再犹豫,如同灵巧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起身,闪到窗边。窗户虚掩着,外面是幽静的回廊,暮色四合,正是脱身的好时机。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富丽堂皇却让她窒息的花厅,身形一晃,已如一道轻烟般翻出窗外,融入了沉沉的暮色之中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。王府高大的围墙在她眼中如同虚设。几个起落,紫洛雪轻盈的身影便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。她一路疾驰,夜风在耳边呼啸,仿佛要将心头那股烦闷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吹散。熟悉的青石小巷终于出现在眼前,那扇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院门紧闭着,透出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。院内漆黑一片,只有西厢梦姑的房里,还透着一豆昏黄的油灯光晕,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,也格外脆弱。紫洛雪放轻脚步,如同夜行的猫,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梦姑的房门。“主子!”梦姑正就着油灯的光亮,低头专注地缝补着两件小小的衣裳,一针一线都充满了慈爱。看到紫洛雪安然归来,她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,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。“嘘——”紫洛雪迅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噤声,眼神警惕地瞟了一眼孩子们睡房的方向。她反手轻轻关上房门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压低了声音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梦姑,收拾东西,这小院,不能再住了。”梦姑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被浓浓的担忧取代:“主子,出什么事了,这么突然?”她快步走到紫洛雪身边,声音里带着不安。“别担心,没大事。”紫洛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,安抚地拍了拍梦姑的手背,眼底却是一片沉冷的决断,:()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