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间位于城堡东侧的宽敞教室,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,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教室的前方摆放着一张讲台。墙壁上挂着几幅著名阿尼马格斯的画像,画中的人物偶尔会相互交谈几句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达里安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《初学变形指南》,书页还散发着油墨和羊皮纸特有的气息。
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后面,身形笔挺,翠绿色的长袍一丝不苟。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,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。
“变形术是你们在霍格沃茨将学习的最复杂、最危险的法术之一。”她的声音清晰而严厉,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,“任何人在我的课上乱施魔法,都会被请出去,并且扣掉相应的学院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教室,确保每一张脸都记住了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,“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。”
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。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一年级新生们正襟危坐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达里安感觉到身旁的埃迪往椅背上靠了靠,动作小心翼翼的,仿佛怕引起麦格教授的注意。
“今天,”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,“我们学习变形术中最基础的——将火柴变成针。”她的手腕轻轻一抖,轻轻点了一下讲台上的火柴,魔杖尖迸出的银色光芒柔和地笼罩住那根细小的木棍。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火柴开始扭曲、拉长,木质表面泛起金属的冷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渗透出来,一层一层覆盖原本的纹理。几秒钟后,一根银光闪闪的钢针静静躺在那里,针尖在阳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点,针眼处圆润光滑,看不出丝毫曾经是木头的痕迹。
麦格教授没有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时间。“现在,用你们面前的火柴练习这个变形。记住我刚才说的,意念要集中,手腕动作要干脆。不要——”
她的话音未落,教室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。一团黑色的烟雾从一个赫奇帕奇男生的桌上腾起,那根可怜的火柴已经变成了某种焦黑的、扭曲的东西,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。
“——不要心浮气躁。”麦格教授面无表情地补充完这句话,快步走向那个角落。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烟熏出来的泪痕,表情像是在问“我现在把自己变消失还来得及吗”,旁边的搭档正努力憋着笑,肩膀一耸一耸的,脸憋得通红。
达里安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火柴。细小的木棍静静地躺在那里,看起来如此普通,如此脆弱。他握住魔杖,回忆着刚才麦格教授演示时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手腕的弧度,魔杖尖的角度,那句咒语的音节起伏。
“开始练习。”麦格教授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。
达里安深吸一口气,举起魔杖。魔杖尖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,火柴轻轻抖动了一下,然后……什么也没发生。
他皱起眉头,却没有气馁。他又试了一次,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施咒,而是先看着那根火柴,想象它的内部结构——那些细密的木质纤维,那些沉睡在纹理中的生命力,那些可以被唤醒、被重塑的可能。然后他举起魔杖,动作比刚才更慢、更稳,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弧线。火柴开始扭曲。木质纤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、拉长,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。银色的光泽从内部渗透出来,一点一点覆盖原本的木色。
然后,光芒散去。
一根针躺在那里。
不完全成功——针身有些弯曲,针尖不够锐利,钝钝的像个迷你的棒槌,针眼的位置也有点偏,但确实是一根针。银色的,金属的,不再是木头的。
“不错。”麦格教授的声音响起,达里安抬起头,发现她已经走到他桌旁,正低头审视着那根略显丑陋的针,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真诚的认可,“能做到这个程度,已经超出平均水平了。拉文克劳加五分。”
达里安看着桌上那根略显丑陋的针,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感。不是那种“我拿到了好成绩”的满足,而是更纯粹的、来自创造本身的愉悦。他真的把一样东西变成了另一样东西。
“让我看看!”埃迪凑过来,差点把脑袋撞到达里安肩上,“梅林的胡子,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盯着那根针,眼睛瞪得滚圆,表情像是见到会飞的猪。
达里安把那根针捏在指尖,对着阳光端详。“麦格教授说得对,关键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。”
埃迪低头看向自己的火柴——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连一丝变化都没有。他叹了口气,举起魔杖,脸上的表情悲壮得像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。火柴冒出一股青烟,然后炸开了。
一小团黑色的碎屑散落在桌上,有几片飘到了达里安的袖口上。埃迪瞪大眼睛,表情从震惊转为惊恐,又从惊恐转为无奈。
“我觉得,”他严肃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哲学家式的沉思,“我可能需要换一种思路。”
“什么思路?”达里安拂去袖口的碎屑。
“也许我不适合变形术。”埃迪盯着那根‘火柴’,又看看达里安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达里安说,伸手把自己桌上另一根火柴推到埃迪面前,“这次别想着它会炸开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它会炸开?”
“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写满了‘这次肯定又要炸’。”
二十分钟后,下课铃响起。埃迪面前的那根火柴依然没有变成针,但至少也没有炸开,它只是变成了某种介于木棍和金属之间的东西,既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。
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,教室里充满了羊皮纸的窸窣声和凳腿摩擦地板的声响。埃迪把那根身份不明的东西揣进口袋,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活蟾蜍。
“我决定,”他宣布,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表什么重要宣言,“今天都不再想变形术这三个字。”
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室,穿过走廊向大理石楼梯的方向走去。阳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几个高年级学生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,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扬起。
“对了,”埃迪忽然想起什么,“下午飞行课,你紧张吗?我有点紧张。”埃迪坦白道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魔杖,“我表哥说,他第一年上飞行课的时候,直接从扫帚上摔下来,断了三根肋骨。”
“然后呢?”达里安放慢脚步,侧过头看他。
“然后在医院躺了两周。”埃迪心有余悸地说,“他说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愤怒的巨怪拎起来扔出去。”
“你表哥,”达里安斟酌着措辞,“听起来运气不太好。”
埃迪看着他,琢磨了一会儿这话到底是不是安慰。最后还是决定当它是。
“你不紧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