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从向来都应该这样,不是吗?
若是乔言得知他心之所想,大概会义正言辞——打工人是来打工的,不是卖命的。给钱办事,人人平等。
但现在是中平三年。
现在的打工人,还真是卖命的。
她的老板在她面前拧着手指,憋了半天,只憋出两句嘱咐。
“阿娘很是热心,在这里也没有人会为难你。你…若是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便是。”
原来是来犒劳新员工了,他真是个好老板。
乔言立刻双手捧心表忠诚。
“多谢公子。公子已经帮了我许多,无以为报,只求当牛做马…”
荀彧望着她的嘴唇。
她未施粉黛,嘴唇便也只是,最平淡的那种粉色。
她总是那副恭敬听令的样子,内心却拒他于千里之外。
“倒也不必当牛做马。我素来从简,你做好分内之事便是。”
他抿着唇,眼神复杂。说了这席话,乔言唯唯诺诺地应了,倒是一点改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甚至不愿意再靠近一步。
乔言目送荀彧离开,想着自己表忠心的态度是否不太足够——老板看上去甚是冷淡。
徐阿娘一直候在外面。
见二人聊完了,又忙不迭捉了乔言,嘱咐注意事项——皆是琐碎,从荀彧的喜好到他每日的饭食。
再者是亲朋好友,来往人情,说得徐阿娘唾沫星子纷飞。
乔言暂时记不住这么多,眼神迷茫地看着她。
徐阿娘也不指望这孩子立刻显神通,叹了口气。
“总之,明日卯时一到,便来主屋廊下候着。公子要唤的。”
岗位不等人。
明日,便是乔言上岗的第一日。
————
荀彧实在是个大忙人。
不如说,尚书台乃至东汉整个官府的运作体系都是挺压榨人的存在。
他虽然不用上朝,但是通常辰时就得到尚书台。
午时休息上一个时辰,下午还得继续干到酉时——怎么算也不是八小时工作制。
最可怕的是,还没有周末的概念。一旬为一个轮回,做九休一,月休三天,完全是比单休还要苦的存在。
不过好在,没有急事不用加班。再加上他家底子比较丰厚,上下班都是马车接送,没有风吹雨淋,好歹是没有通勤高峰的烦恼。
也是拜忙碌的尚书台所赐,乔言没什么工作量。
她自然不能跟着荀彧去尚书台伺候。而小公子的路途则有嘴笨侍卫负责,她也并不用去添乱。
纯纯是个吉祥物来的。也不知荀彧要了她来究竟是做什么。
而徐阿娘也不管她吉祥物还是什么摆件,卯时还差一刻,便揪着她站在主屋廊下候着。
天还没亮,东舍这儿一点声音也没有。隔壁西舍倒是已经有人走动,也皆是放轻了步伐。
乔言只听见了黑虎的爪子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的响声,比她自由上许多。
乔言倒是习惯了晨起,却不习惯这肃穆的环境,束手束脚地站着如同一座雕像。
徐阿娘低声对她嘱咐到。
“等会儿公子唤人,你就进去伺候着。不该看的别多看,也别多话,耽误了早晨的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