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车肯定不是给她坐的,乔言也只好借两条腿跟在车后面跑。估算了一下,怕是有三四个小时的步程——还是在竞走的情况下。
今天的马厩工作多半要缺席。
荀彧款款走来,只见她一脸的苦瓜相,正深仇大恨似的望着车帘。
素白的手掀开车帘一角,一室清香扑面。
荀彧就这样举着车帘,冲她微微一笑。
“乔言淑女不上车吗?”
…
他是大好人啊!妈妈,资本家里出大好人了!
乔言一时间因为她省下脚程而心花怒放,倒是忘了问他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名字。
不过小公子若是想打听,倒也不难。
乔言正准备乐颠颠地蹭车,却又是脚步一顿。
不对,有诈。
礼数这个东西,虚无缥缈。乔言作为五大三粗的现代人,祖宗留下来的老东西早就忘了个惊光
但是这里是什么年代。是东汉,是真真切切的,主人一句话就能左右仆人性命的年代。
荀彧年少,自然是未婚嫁的。若是和外女同乘一辆车,实在有损小公子的清白。
这小公子饱读诗书,肯定比她更懂礼教,知道平民不能乘车的道理。
乔言想了想,福至心灵。
原来只是虚伪的外交辞令。可怜的小公子习惯了虚与委蛇,连对仆人也要如此一番,竟然是在考验她。
乔言浮出得意的微笑——小子,别想套路我。
她垂头,恭敬地推辞道,“公子太客气了,我跟着车跑就好。”
荀彧皱眉。
他自行提起袍子上车坐下。
乔言摆出预备开跑的姿势,却看他手一伸,干脆地抓住了乔言的衣袖——那上面还沾了先前抄书时的笔墨,吓得乔言一激灵。
这一套流程实在行云流水。他的力气和脸蛋相当有反差,力道颇大。
“你的脚程能有车马快吗?”荀彧板着脸,“我们赶时间的。”
于是真变成了一起坐车的关系,并排坐的那种。
帷车不大,角落还硬生生塞了个小香炉进去,青烟袅袅,显得更加拥挤。
乔言只能小心地压住自己脏兮兮的衣服,尽量不碰到荀公子那看上去就不便宜的外袍。
她有些后悔自己也该换身衣服——这粗布衣虽说不是她在马厩的工作服,但乔言的衣服是混在一起锤洗的,不知为何便也有隐约的马粪味道。
她偷偷瞥了眼荀彧,竟然撞上了视线,吓得乔言一激灵,差点踢翻了香炉。
那炉子摇晃两下,乔言赶忙去扶。
荀彧又是揪住了她的袖子。
“淑女小心。这炉子还燃着香,怕是会烫。”
乔言又乖乖缩了回去,只觉自己像个土包子。
但也没关系,她本来就是土包子,是下人,是该跟着车跑一路顺带吃两口马蹄带起来的灰尘的人。
荀彧看着她有些懊恼的表情,眯眼笑起来。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玉雕刻的清冷,笑起来却带了丝狡黠,和一点点的…坏心眼打趣。
乔言没敢看他,因此并未发现。
只听他说到。
“淑女不必如此拘谨。也是,彧素日独自出行,实在没准备更宽敞的车,淑女见谅。”
…他这么客气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