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控制住想要缩手的下意识,就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毅力。
他不敢躲。
再疼也得忍着,他不知道要忍多久,更不知道他最终能不能忍得住。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忍着。
“迟了,要罚!”
那冷淡的声音加了一点严厉,一字一句都变得可怖。
那高举的板子再一次落下
“啊~”
无声的惊叫从口中呼出,月寒江睁开了眼睛。
(2)
月寒江就是睁眼的下一秒看见黥朗的。
——这是他第一次下山,日夜兼程里唯一一次小憩——在这棵至少活了百年的古槐树上惊醒、透过一片斑驳晃动的日光、转眼看见了昏死在树下的黥朗。
那个当下,他并未立时认出那人是谁。
只见其身量细长,一身粗布葛衣脏的看不出本色、甚至有些褴褛。脚上同样脏的靴子却并不似平常人家穿得起的。
月寒江从不插手江湖闲事。
但好巧不巧地、一阵尘风吹起那人额前厚厚的发,难得还算光洁的额头上,那暗粉色的印记生生刺入月寒江的眼。
月寒江双目,可察秋毫之末,此刻他分明看清了那人额上的印记。
非钿非妆,是天生胎记:五瓣桃花。
——月脸冰肌香几许,人面桃花黥十郎
那人是黥家十郎,黥朗!
一个遥远的声音突然在月寒江的耳边响起:
“苒之,今天带你骑马的事,你可以千万别说出去哦,樾哥哥他不让我与人同乘一匹马。”
说话的孩子瞪圆的眼睛眸光盈盈,玉盘似的脸庞有些羞赧,如京都的朝阳,映着额间的桃花印记灼灼而华。
那真是很遥远的记忆了。
遥远到,那时的月寒江,还不是月寒江。
如今,那马上的少年孤身流落在此,曾经赧然唤出口的樾哥哥,去了哪里?
(3)
黥朗醒来的时候,见到眼前一人似戴银面、着白衣,恍惚间一张脸囫囵地向着自己,应是正垂眸看他。
“你的眼睛…”
那人开口,声清如深谷幽泉击撞山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