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,我听说的四大硬是铡刀钉铁火盆,半夜鸡巴,山东人。
围坐的人听完自然又是一阵大笑。有人说,太快了,讲个慢的呗。慢的有吗?
那人说,有啊,慢的就是故事了。
一听是故事,有人鼓起劲儿来,讲讲,讲讲。
那人说,中。说有个闺女到她姐家走亲戚,她姐家得个小孩才一生儿,屙屎尿尿还得大人把。有一天,小孩屙了,她姐把着小孩没法动,就叫狗来舔。从前还很穷,没有纸擦屁股,也舍不得用纸擦,都是叫狗舔的,要不咋说狗改不了吃屎哩。叫了半天狗也没来,就知道狗没在家,就叫她妹子到外边找,看狗呆哪儿哩。她妹子出去找了两圈子才找着,可是没好意思叫。你说咋着?她家的狗是母狗,正跟牙狗屁股对屁股恋蛋哩。她妹子没法等,也怕人家看见了,就回去了。她姐见她妹子回来了,想着狗该跟着回来了,就叫狗。她妹子说,狗没回来。她姐问,咋啦?没找着?她妹子说,不是。她姐问,那是咋啦?她妹子不知道该咋说,又不能不说,就在心里想咋说合适。正想着,她姐又催,咋回事啊?她妹子还没想好咋说,叫她姐一催就没法想了,说,我找着了,可是狗……她姐见她说话不利索,想着可能出啥蘑菇点了,不放心了,说,你说啊,狗咋啦?是不是叫人家药死了?她妹子说,不是,好好的。她姐就很奇怪,好好的咋不叫回来啊?她妹子说,没法叫。她姐越听越奇怪,问,不是好好的吗?她妹子说,是,好好的。她姐说,好好的咋没法叫啊?她妹子逼得实在没法,憋了半天才说,那狗,那狗……她姐急了,那狗咋啦?哎呀,你赶紧说啊,急死我了。她妹子见她姐真急了,说,那狗……正忙着哩!
那人讲着的时候,围坐的人就急了,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,咋到了那人嘴里吞吞吐吐啰啰嗦嗦颠颠倒倒的就是说不完了,正等得不胜其烦,那人忽然讲完了。围坐的人没想到说讲完就讲完了,快得有点出乎意外,就觉得很惊奇,再一想她妹子的话,再也把不住了,轰地一下笑翻了天,哈哈哈,哈哈哈,哈哈哈……笑声经久不绝。原来当地人一般性地跟人打招呼会说这么两句话,一句是吃了没?另一句就是忙着哩?现在,忙着哩居然用在这儿了,难怪围坐的人笑得要死。围坐的人越想越觉得她妹子的话说的有意思,小声地重复着,忙着哩,呵呵,忙着哩……
可能是讲到故事了,围坐的人笑了一阵就有人说,讲个鬼故事吧。
那人说,白儿的讲还中,黑了讲不太好。
提议的人问,咋了?
有别的人解释说,怕你睡不着。
提议的人不服,说,有啥睡不着的?
其实,大家都听老辈人讲过,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放在几十年前都是荒草湖坡不怎么有人烟的,不要说种地,就连行人都绕着走的,因为有些不明来路的人死了就会随便埋在这儿,时间长了这地方就很紧,时不时的就会有鬼巫人的事传出来。比如,一个人正走着,忽然另外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跟上来对那人说,你走恁快干啥?那人不认识这个跟上来的人,很奇怪他的话。跟上来的人就埋怨说,你不知道我没腿走不快吗?那人不由低头一看,跟上来的那人果真没有腿悬在半空中,知道碰见鬼了,马上吓死了。再比如一个人正走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,问他,我人采吗?那人抬头一看,就见问他的人突然把手指头塞到嘴里往上一揭,把整个头皮都揭下来了!那人魂飞魄散马上就死了。传说归传说谁也没见过,可一旦提起来还是让人心惊胆战的。
讲故事的那人当然知道忌讳,就说,就讲个四大黑,四大白补补算了。四大黑是张飞,李逵,驴屌,地雷。四大白是地上雪,房上霜,大闺女屁股,白菜帮。
有人不服说,四大白不是下大雪,粉白墙,孝子赶着一群羊吗?
那人说,也中啊。
还有人插嘴说,四大白是天上的云,精粉的面,大闺女奶子,剥皮的蛋。
大家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夜就深了,于是各自睡去。
棒子就晒在地头,毛新颜的铺盖当然也放在地头,他走回来铺好铺盖正要睡,还是爬起来往地头走过来了。他来到地头的排水沟沿尿了一泡热尿,就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转回睡下了。不知道刚才听得太投入了,还是别的,毛新颜躺下来并没有马上睡去,而是一只手在腿旮旯里摸摸索索地好一阵子才满足地睡了,一会儿工夫就响起了香甜的鼾声。
毛新颜不知道田华建早就悄悄地在排水沟里埋伏下来了。
为能顺利地埋伏下来,田华建已经东奔西跑地忙活好几天了,早就把毛新颜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,夜儿个他也偷偷地来这里观察过了。他发现地头的排水沟里堆满了庄稼棵子,他只要藏进去等待时机就好了。刚才一群人围坐着说的话田华建都听见了,还差点笑出来。他要是笑出来的话肯定会暴露,那就不但杀不了毛新颜还会被大家当成偷棒子的贼一顿暴打,说不定还会被送到派出所。这样就彻彻底底前功尽弃一败涂地了。他忍了忍,再忍了忍,又忍了忍,好不容易才算忍住了。毛新颜走过来尿他一脸的时候,他真想一下冲上去掐死他!但他还是忍住了。
夜,越来越深了。
田华建仔细往四下里看了看,刚才围坐的人全都睡了,此刻旷野里除了毛新颜的鼾声,不知谁磨牙的声音,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儿不知疲倦的嘶鸣,就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了。
田华建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,慢慢地从庄稼棵子里爬出来,再悄悄地向安睡的毛新颜爬去。
毛新颜睡得很沉很香,嘴角还不时地动上一动,似乎睡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得不得了的东西。
田华建趴在他身边观察了一会儿放下心来,慢慢从怀里掏出研碎的三步倒,轻轻地打开纸包,捏起一撮放在毛新颜的嘴里,等毛新颜吃下去再捏起一撮放进去,慢慢就把一包三步倒放完了。
放完三步倒,田华建知道毛新颜很快就会有反应的,连忙重新退回到庄稼棵子里,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紧紧地盯着毛新颜的举动。
果然,睡得正香的毛新颜忽然打起滚来,呲牙咧嘴地呕呕着,双手拼命地撕扯着嘴巴,似乎想掏出什么却什么也没掏出来,紧接着搂住肚子拼命地在地上翻滚着,一会儿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。
可能是毛新颜挣扎的动静太小了,也可能是别的人睡得太死了,总之,除了刚才被毛新颜的动静吓得住了声儿的小虫子重新嘶鸣起来,别的都跟先前一样,明月当空,万籁俱寂。
田华建过了一会儿才悄悄地爬过去看了看,确信自己成功了,才松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扬长而去了。
第二天毛新颜被鬼巫死了的消息不胫而走,十里八乡都传遍了,那天晚上一起围坐说笑的人大惊失色,当即都吓出一身冷汗来,当天就惶惶不安匆匆忙忙屁滚尿流地把棒子收回家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