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广才说,放心吧,不管咋着,我都给你个回话儿。
田华建无话可说,只好走了,刚走了几步才想起来,又转过来把刚拆封的烟塞到了康广才手里。
康广才连忙推让,咱俩待一坨恁长时候,我吸不吸烟,你还不知道吗?
田华建只是一边往康广才兜里塞着一边说,拿着,拿着。现在都兴这,成不成,三两瓶,我还该请你的客哩,等事成之后我一定补上!
康广才无奈只好收了。
田华建头也不回地走了,心里却感慨不已。他跟曹明丽订亲那会儿,兜里揣着烟逢人让一根就够了,这才两年功夫就得整盒整盒的送了!
虽然田华建望眼欲穿地盼着康广才的到来,可康广才还是没给他任何回话的意思,有时候在村里碰上了打招呼的时候,田华建真想问问他,可憋几憋还是把话憋回肚里去了。
一转眼三天就过去了,田华建再也忍不住了,他匆匆忙忙地往康广才家里走去。
刚走到康广才家的大门口,就见康广才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要往外走,一看到田华建赶紧招呼,你来的正好,我正要去找你哩。
俩人来到康广才家的堂屋里随便闲扯了几句,田华建就急不可耐地问,爷,你去了吗?
康广才说,去了,咋会不去,又不远,也没啥妨碍,听说撮成十二对儿百年之后还能成神坐莲花座哩。
田华建附和着笑了笑接着问,咋说的啊?
康广才说,我是当着她爸跟她妈的面儿提的,都说跟桂芳商量商量再给回话儿。我觉摸着,应该差不多吧,恁俩也般配哩。
田华建笑笑,又给康广才塞了一盒烟,走了。
又过了两天,田华建又来了。
康广才叹了口气说,恁俩缘分没到啊。
田华建还是问,咋?
康广才说,桂芳说对你没感觉。
田华建没吭声站起来走了。
这天夜里,康广才家垛在村后的柴火垛着了,到天明的时候就烧得只剩一堆灰了。收获过的庄稼棵子是家家必不可少的柴火,放在地上不但占地方也容易被雨雪打湿,垛起来就成了柴火垛,可以慢慢烧,等烧完了下一茬庄稼又该收获了。这样周而复始,家家就都有了取之不完用之不竭的柴火。这几年很多人家都烧起了蜂窝煤,灌上了液化气,有的还用起了电,烧柴火的人家算上康广才也没有几户了。庄稼棵子一旦不再是柴火就没有了用武之地,有的人家会在地里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,有的就随便堆在地头或者干涸了的沟里、河里,任风吹雨淋慢慢化作泥土。
自家的柴火垛着火了别人可以不当回事儿,康广才也可以不当回事儿,但到了末了,康广才还是不能不当回事儿。
让康广才当回事儿的不是柴火垛,而是柴火垛着火了。如果单是柴火垛的话,那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随便到田间地头拉些庄稼棵子回来就是柴火,多拉些垛起来柴火垛就又有了,无非是费些气力罢了。而柴火垛着火了就不一样了,再怎么说柴火垛都是着了火的。可别小看柴火垛着火,那是大有讲究的。别人家的柴火垛都好好的,偏偏只有你家的柴火垛着火了,明摆着是你得罪人了,而且得罪的是怕你又不服你的人!换句话说,就是你逼人家了,人家明着不敢跟你硬碰,只能偷着干。听听,逼人家!啥叫逼?其实就是欺负。要是人家比你强或者跟你平起平坐的,你敢欺负人家吗?你能欺负人家吗?你欺负得了人家吗?再说了,好人会欺负别人吗?这么说来,你就不是好人!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,比如最初听见有人喊着火的时候,一村人根本没几个人起来,全都安安稳稳地睡着,做着自己的梦,说着自己的梦话。好人会被人冷落吗?既然你不是好人,又惹不起,那么从今往后大家还是躲着点吧。实际上他康广才的人缘在村里虽说不算特别好,可也说不上孬啊!再说,他康广才掉片树叶都怕砸着头的人会欺负人吗?敢欺负人吗?
一想到这里,康广才就委屈得不得了。可委屈归委屈,找不到凶手他就只能委屈着。
康广才的委屈全村人谁都看得见,田华建当然也不例外。别人看见了都会不痛不痒地安慰他几句,田华建看见了也会不痛不痒地安慰几句,但只要一背过脸去就会忍不住偷偷笑起来,心里还会恶狠狠地骂起来,啥鸡巴玩意儿?没去蓝家给老子提亲就没去蓝家给老子提亲,忽悠老子干啥?要是你去蓝家提亲了,怎么也会留下点蛛丝马迹的,比如有人私下里笑话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当然,也可能蓝家懂事,不往外传话。可是,蓝桂芳咋也像个没事人一样哩?老子碰见她,她竟然一点异常表现都没有,比如躲着老子,实在躲不开就勾勾头红红脸,再不然傲气十足也行啊。可是她居然还跟从前一样跟老子打招呼,再把好看的大屁股左一扭右一扭地扬长而去,好像压根就没这回事!由此,傻子也能推断出来,你他妈的根本就没踩过蓝家的门槛!这下你狗日的得劲了吧?老子能是你想得罪就能随便得罪的人吗?你他妈太狗眼看人低了吧!实不相瞒,你家的柴火垛就是老子点的。老子也知道点个柴火垛不值几个钱,但能给你狗日的点颜色看看,让你也尝尝憋屈的滋味!
田华建心里很清楚,他点了康广才家的柴火垛只不过一口恶气,根本解决不了他跟蓝桂芳相亲的问题。所以,他没等笑完康广才就匆匆忙忙地找邱四海去了。
邱四海爱说爱笑,尤其爱给人说媒,经他撮合的男女早就超过十二对儿了。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死后肯定能成神坐莲花座,他说,先不慌,等我再撮合几对儿,叫莲花座弄得大大的,咱都坐上去。一句话说得说的人和听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邱四海一听就说,中!我给她都提了好几个了,她都相不中。不知道她想要啥样的,说不定就喜欢你这样的呢。
田华建听了一蹦三跳地走了,嘴里还情不自禁地哼哼起来,妹妹你坐船头,哥哥在岸上走,恩恩爱爱纤绳**悠悠……
田华建的歌儿没有唱完就发现邱四海有点不对劲儿。邱四海不像康广才那样根本就没去蓝桂芳家,而是三天两头的进出,带给田华建的回信儿却跟康广才一模一样的,桂芳说对你没感觉。田华建听了冷笑一声掉头就走了。
这天夜里邱四海家的羊被人药死了,不用说也是田华建干的。
点了康广才家的柴火垛、药死邱四海家的羊都无济于事,蓝桂芳照样天天扭着两瓣圆鼓鼓的大屁股在村里走来走去,见一个又一个的小伙子,田华建照样会在村里碰上蓝桂芳,照样一看到蓝桂芳就想看她的大屁股,照样一看到她的大屁股就激动得亢奋不已,照样一亢奋就想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地摸她的大屁股,当然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脸蛋、乳胸、腰肢、大腿……
可是,到目前为止蓝桂芳还是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啊!
田华建急得火烧火燎的同时也有了一个发现,那就是那么多人给蓝桂芳提亲,可蓝桂芳就是落不了点。而自己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托人做媒,也是落不了点的。这说明他俩是有缘分的,说不定蓝桂芳等的就是他!
蓝桂芳!我的蓝桂芳!我的亲亲的蓝桂芳!我的有着好看的大屁股的蓝桂芳啊!不要急,好好等着我,我就要来了!
田华建不敢怠慢,立时找到他二叔田文香,啪地一下把二百块钱拍了过去。
你这是弄啥?田文香有点生气地呵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