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衍独自一人先于队伍返回家族寨子时,己是次日午后。
他步伐沉稳,气息沉凝内敛,腰间悬挂的粗皮囊内,那枚得自黑水玄豹的水行内丹正散发着一缕缕温润而精纯的凉意,隐隐与胸口玉佩的温热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与呼应。
寨门守卫远远看见他青衫独影归来,眼中均闪过诧异与不解,彼此交换着眼神,却无人敢上前盘问半句。
所有人都知道,昨夜由战虎少爷亲自带队前往黑风谷的猎队尚未归来。
就在天色将暮未暮之际,一队狼狈不堪的人影才终于出现在寨门外。
正是林战虎一行人。
他们与出发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。衣衫多处破裂,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,个个面色灰败,气息萎靡紊乱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林战虎,他脸色铁青得可怕,嘴唇紧抿,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那血丝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怨毒与屈辱,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。
他走路时脚步虚浮,显然伤势不轻,更关键的是周身那原本灼热逼人的火灵气息,此刻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,仿佛被一层坚冰死死封住。
这支队伍的惨状与林天衍的从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,消息如风般瞬间传遍全寨。
林战虎甚至来不及回屋换洗,便带着几个同样狼狈却满脸愤恨的跟班,径首冲向家族议事厅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族长!各位长老!您们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
刚一进厅,林战虎便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,带着刻意放大的悲愤与委屈,演技在怒火与伤势的加持下,竟显得格外逼真。
他猛地抬头,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随后被召唤而来的林天衍,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。
“那林天衍,目无族规,心肠歹毒,简首是我林氏之耻!”
林战虎咬牙切齿,话语如同毒蛇吐信,“在黑风谷阴风涧,我等九死一生,好不容易才追踪、击伤了一头黑水玄豹,眼看就要取其内丹,为家族再添一份底蕴!”
他伸手指向林天衍,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可他!却趁我等力疲之际,突然从暗处冲出,悍然抢夺!我等念在同族血脉,苦苦劝阻,言明此物对家族之重要,对他单一废脉效用有限……可他非但不听,反而狞笑着突施辣手!
仗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诡异力量,将我等人打伤,此等行径,与拦路剪径的强盗恶贼何异?
请族长、各位长老明察,依族规严惩此獠,以正家风,以儆效尤!
他身后那几名跟班立刻跪倒一片,纷纷哭诉附和,添油加醋,将林天衍描绘成一个贪婪无耻、忘恩负义、对同族都能狠下毒手的卑劣小人。
他们刻意强调“抢夺”、“偷袭”言辞激烈,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议事厅内,气氛陡然凝重如铁。
族长林宏图高坐主位,眉头紧锁,目光如电般在跪地的林战虎等人与静立一旁的林天衍之间来回扫视。三叔林战站在一侧,脸色极为难看,双手紧握成拳。
闻讯赶来的林清儿则站在父亲身边,俏脸发白,看看满脸怨毒的林战虎,又看看平静得可怕的林天衍,嘴唇微动,却最终没能说出什么。
几位核心长老也陆续到场,面色严肃。
“天衍,”林宏图沉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,“战虎所言,你可听清了?你有何话说?”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天衍身上。
林天衍立于厅中,面对指控与无数道或怀疑、或愤怒、或担忧的目光,面色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先是对族长与各位长老微微躬身行礼,然后才抬起眼帘,语调清晰平稳的说:
“回族长,战虎兄长所言,前半为虚,后半……倒也并非全假。”
此言一出,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林战虎更是怒目圆睁,低吼道:“林天衍!你敢做不敢当?!”
林天衍没有理会他,继续道:“黑水玄豹,确为我独自寻得、独自击杀,内丹亦为我亲手所取,并无‘抢夺’同族战利品之说。至于打伤几位族兄……此事属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几人,声音转冷:“但缘由,并非我见利忘义,偷袭抢夺。而是他们七人,在我击杀玄豹、取得内丹之后,联手围堵,意图强取豪夺,并扬言要断我手臂。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林战虎的一名跟班尖声叫道,“明明是你先动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