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眼前的玄凌,与她同属水族,同修妖道。
他神通广大而不失杀伐果断,又並非一味冷酷。
更贴近这弱肉强食的妖族法则。
玄凌在渊如蛟龙游海,自在由心。
这般人物,倒是令人心中更觉真切,更愿去欣赏,甚至……滋生几分遐想的存在。
海风拂过,吹动她额前几缕青丝。
万圣公主收回目光,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袖,將心中那点因真君威仪而起的涟漪,轻轻抹平。
她是妖,是碧波潭的万圣公主,骨子里流淌著妖族的骄傲与不羈。
她所眷恋的,始终是这万丈波涛下的自在。
天神再好,也是天上的。
她又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柔顺的鬢髮,莲步微移。
悄然向陈蛟所在的方位,挪近了半步。
海水幽深,映照著天上神威如狱,也倒映著海面蛟形巍然。
各花入各眼,神姿妖態,本就各有其钟情之处。
一旁的玄骨上人,呆愣愣僵立於陈蛟身侧。
他仰著头,望著天穹上那持戟悬颅的真君,以及其身后肃杀如林的煌煌战將。
海风猎猎,吹得他衣袂翻飞,却吹不散他脸上凝固的震撼。
玄骨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这二百余年的修道生涯。
於东海挣扎求存,步步为营,机关算尽。
所求者,不过是金丹圆满,乃至窥得一丝元婴大道,便可称宗作祖,逍遥一方。
昔日,他以为这便是修行之巔,权势之极。
可今日,目睹此景。
如蜉蝣见青天,方知自身之渺小。
云天下一道道降临的身影,无需言语,无需动作。
仅仅静立在那里,溢散出的气息便仿佛能定住山河,肃清寰宇。
而这位执律的真君一拳一戟,名声赫赫的十一曜星君便陨落如雨!
在这等天威之下,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与狭隘野心,是何等不值一提。
玄骨心中不由地泛起一抹苦涩与自嘲。
自己方才还在为黑水渊中的险死还生而后怕不已,为离阳真人的陨落而唏嘘感慨。
可与眼前这一幕幕相比,简直如同孩童间的嬉闹一般微不足道。
玄骨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。
良久,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,终是未能忍住,逸出了他的唇边,消散在猎猎的风中。
“翻手之间,星君陨落如雨。戟尖所向,万法为之寂然。
这等力量……这等气象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沙哑道:
“我等散修,於穷山恶水间爭夺些许灵脉资源,与同道较量一二,便以为见过了甚大风浪。
如今看来,不过是井底之蛙,徒惹人笑耳。”
话音落时,他微微垂下眼帘,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嚮往与苦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