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4年12月29日,清晨五点。省城垒庄机场候机大厅。
天尚未破晓,城市仍在酣眠。
唯有这方钢铁穹顶之下,灯火通明如昼——仿佛提前点亮了远方的晨曦。
我和苏雪站在人群中央。
身前是清州市的领导们:副市长王振国、教育局赵副局长、一中校长周天赐、省外事办李副主任。他们低声交谈着“合作备忘录”“克拉根福市长行程”,字句间透着对这场维也纳之行的郑重其事。
这趟旅程,早已超越一场舞蹈演出。
它是清州向世界递出的一封文化信笺,而我们,是执笔人。
苏雪围着那条红围巾——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流苏,目光却如磐石般坚定。
忽然,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。
我抬头,怔住。
清州一中的包车到了。
副校长、政教主任、班主任林老师,还有我们班所有任课老师悉数到场。
玉女派的姐妹们紧随其后,孤英文学社的宇文嫣、吴华、陆耳山、萧逸……
他们凌晨三点便从清州出发,颠簸两小时山路,只为送这一程。
“三当家!”黄燕第一个看见我,声音穿透嘈杂。
人群涌来。
我们在安检口外紧紧相拥,告别无声胜有声。
林老师眼圈泛红,握住我的手:“好好跳,让世界看看咱们清州姑娘的风采。”
李越宏老师挥起拳头——那是他鼓励我考试时的招牌动作:“舞步可别跳错了!”
张明老师嗓门最大:“历史第一!维也纳也要第一!”
我一个个拥抱过去。
“大师姐,”我紧握黄燕的手,“我不在时,文学社交给你了。”
黄燕用力点头,泪光在眼底打转。
宇文嫣咬着嘴唇,眼泪在眶中摇摇欲坠。我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按时吃饭,别熬夜。”
“你也是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维也纳湿冷,多穿点。”
孙倩塞给我一包自己炒的瓜子。
张艳递来手工护身符,针脚细密,绣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吴华拍拍我的肩:“跳舞时,要想着我们都在台下。”
陆耳山憋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加油。”
语文课代表曹梅挤过来,塞给我话梅:“晕机时含一颗!”
拥抱很用力,叮嘱很琐碎。
仿佛要把未来半年的话,都压缩在这几分钟里说完。
最后,我看见了萧逸。
他站在人群边缘,深灰色羽绒服裹着清瘦身形,双手插兜,远远望着我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紧抿的唇线—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我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