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姑姑家的暖意,我们转往大伯家。
穿过城关幼儿园后那条窄巷,
光线骤然沉落。
老城区特有的潮气裹着朽木味扑面而来。
推开斑驳木门,院中一片寂寥。
大伯躺在竹椅上,闭目于初冬微寒之中。
听见脚步,他挣扎欲起。
爷爷上前,
用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,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躺椅扶手——
“笃、笃。”
两声轻响,
是父亲对儿子无需出口的责备,也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大伯嘴唇微动,终究没说话。
堂嫂抱着襁褓中的曹凤,静立一旁。
堂哥曹桦倚在墙边抽烟,烟雾缭绕中,神情模糊不清。
大姐曹珍一把拉住我的手,上下打量:
“秋波都长这么大了!”
她忽然笑起来,陷入回忆:
“你七岁那年,我牵你去新场坝给爷爷买下酒菜,路上有个愣头青,竟把你当成我闺女……”
众人哄笑。
连卧病的大伯,嘴角也轻轻牵了一下。
那一瞬的温情,像一缕阳光,短暂驱散了院中积年的阴翳。
我和哥哥摆出奖杯、证书、勋章。
大伯眼中骤然亮起光来。
“二狗和冬生……真有出息。”
他声音颤抖,枯瘦的手抚过烫金的字迹,久久不语,
末了只喃喃一句:
“十三,后继有人了……”
大姐趁势教育女儿:“瞧,你小姨多争气!好好学着点!”
这份荣耀,如石投死水,
在大伯沉寂的院子里,漾开一圈微弱却真实的涟漪。
然而,并非所有门庭都如此温煦。
在那三位据传因我“命硬”而被“克死”的伯父家中,
空气仿佛凝成冰。
尤以二伯曹沣家为甚。
堂嫂徐秋怡温婉怯懦,强笑着忙前忙后;
可其他堂姐、堂哥曹樋望向我的眼神,却冷如霜刃,
藏着无法消解的芥蒂。
爷爷和爸爸偶有问话,几乎无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