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日子,缓慢而漫长。
胸口那道贯穿伤像一道灼热的烙印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心跳,都在提醒我:那颗子弹,曾离死亡只有毫厘之差。
妈妈换药时,我望着镜中纱布包裹的左胸上方,心头浮起一丝少女独有的隐忧:“妈……以后会不会留疤啊?”
“傻丫头!”她轻轻拍我额头,眼里却有光,“这疤是功勋章!多威风!”
我小声嘟囔:“那以后……给宝宝喂奶,他会不会嫌弃呀?”
“哎呀,羞不羞!”妈妈脸一红,转身佯怒,“当妈还早着呢!”
我们都笑了。可我知道,这道疤会跟着我一辈子——不是耻辱,而是印记。
下午,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轻快又克制,像怕惊扰了谁。
侦察排来了。
他们先推开我3号病房的门。
黄燕提着保温桶,孙倩抱着笔记,赵劲松拎着苹果,邵依萍默默跟在最后,手里攥着一小包枇杷膏——知道我嗓子还哑。
“排长!”黄燕把汤放在床头,语气带着纪律委员特有的认真,“林老师熬的骨头汤,加了当归,补血!医生说你失血多,得好好养。”
我正要笑她太正经,却见她回头朝走廊喊:“副排长!人到了!”
话音未落,5号病房的门也开了。
萧逸扶着门框站在那儿,脸色仍有些苍白,右手按在腹部,走路微微佝偻——是偷偷拔了针溜出来的。
他只是看着我,轻轻说了句:
“……林黛玉,今天喝粥没吐?”
我心头一热,嘴上却瞪他:“谁准你乱改称呼的?!”
他靠在门框上,嘴角微扬:“答应过你的,记得吗?——从今往后,你是林黛玉,我是锅巴。”
孙倩立刻捂嘴笑:“哎哟,这暗号我们可听不懂!”
赵劲松假装搓胳膊:“起鸡皮疙瘩了!副排长,收着点!”
黄燕无奈摇头,转身去扶萧逸:“刚劝他别来,非说‘不去看一眼,睡不着’——结果一路扶墙走来的!”
邵依萍把枇杷膏放在我枕边,又递给他一张纸条:“你妈托我带的。”
于是,侦察排一半人挤在我3号房床边,一半人围在5号房门口,
中间隔着敞开的房门、一张护士站桌子、和一条短短的走廊,
却像坐在同一张课桌旁那样,吵吵嚷嚷地说着傻话。
聊食堂新来的师傅把回锅肉炒糊了,聊班主任气得摔了教案,聊军训时谁半夜偷吃泡面被教官抓个正着……
萧逸靠在门框上听我们斗嘴,眼神温柔。
我悄悄朝他比了个口型:“手凉。”
他一愣,随即低头笑了——想起那天车上,他垫在我身下的手,确实冰得吓人。
护士长从办公室探出头,压低声音:“小声点!再闹,全赶出去!”
大家立刻噤声,却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。
笑着笑着,我眼眶却湿了。
这种吵闹的、没心没肺的关心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