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一百四十章 话当初（第1页）

他浑身是伤，步履踉跄，可脊背却挺得笔直。擦肩而过的瞬间，顿了顿，目光极短的落在了探春脸上。然后垂下眼帘，由亲兵搀扶着，走向藩王府方向。探春立在原地，海风将她的衣袍吹起，心里忽然恍惚，有时过境迁之感。……藩王府庆功宴上。正厅内，灯火辉煌。藩王高坐主位，两侧是军中将领与当地富豪。柳湘莲坐在客位之首，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，衬的他面如冠玉，眼似寒星。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，与这满堂的喧哗格格不入。邬明扶着探春入内，众人皆起身。藩王妃冲着探春招手，藩王大笑着：“这便是刚嫁入邬府的新妇，也是我认下的义女。京城荣国府贾家三姑娘贾探春。探春听了，垂眸行礼，邬明则是熟门熟路的向着众人拱手问好后，便自动陪着探春走到了王妃身侧坐下。都是军中之人，客套之后便大吃大喝起来。宴至半酣，藩王兴致高涨，又命人抬上几坛海外进贡来的佳酿。探春不胜酒力，只是略微沾了沾唇，便放下了。余光中，见柳湘莲也不多饮，只是坐着，偶尔有人来敬酒，便举杯一饮而尽，眼神始终空茫地望着某处。仿佛将自己隔在热闹之外。探春忽然想起姐妹们在大观园那时的热闹，是真的热闹……心内不由得生了思乡之情。找个了个由头，步出正厅，立在廊下透气。不多时，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“三姑娘。”探春身子一顿，回头看去。是柳湘莲，手里提着一坛酒，神色淡然。探春微微颌首。柳湘莲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，忽地出声：“三姑娘可是觉得闷。”探春听他口中还叫自己三姑娘，没来由的有种亲近之感，所以并未拒绝，只是微微一笑：“里头呆久了，出来吹吹风也好。”柳湘莲嗯了一声，仰头灌了一口酒：“我倒是不惯这种场面，今日之事，不过是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罢了，当不得如此大宴。”“冷郎君过谦。”探春道：“海上凶险，能在万难时挺身而出，已是大勇。藩王赏识，也是惜才。”“咕嘟”身后又是一口酒下肚。探春侧身看向他，月光下，侧脸轮廓分明，却带着萧索。这不像是得意领赏的壮士，倒像是无家可归的游魂。“日后有何打算？”探春问道。柳湘莲并未应声，只是眼神茫然望着远处。良久后，才低声道：“打算？走一步看一步吧。这天地之大，何处不可去，何处又是归处。”这话透着苍凉……一时，沉默沉默围绕在俩人周遭。半晌后，长叹一口气：“三姑娘嫁到这么远的粤海……”探春坦然道：“嫁了相知之人，既是远嫁倒也安然，便也是此处的人了，这世上之人，不过都是随波逐流的一叶浮萍罢了。”柳湘莲听了，目光一闪，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，忽地定定看向探春。“浮萍……”他喃喃重复着。下一瞬忽地又大笑出声，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“三姑娘说的是，世人皆浮萍。可有些浮萍是心甘情愿的漂。有些却是被人连根拔起，扔进水里，想回头，却连岸都看不到了。”说完，一仰头，将酒坛中的酒全灌了下去。用力之大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，湿了大片衣襟。将酒坛晃了几晃后，随手将空坛扔进树后。声音低沉嘶哑：“你方才说，我是大勇。你可知，我这一生做过最懦弱的事，便是逃。”探春的心猛地一跳，心内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。声音微颤着：“那女子……是个刚烈至极之人，是我！”说着狠狠一拳砸在树上：“是我听信了闲言碎语……她……若是她还在，若是……我也不愿当浮萍之人。”探春并未应声。柳湘莲也并未看她，自说自话喃喃道：“那血溅了我一身，她的眼睛到死都睁着，看着我……那里头没有恨，只有失望，比恨更让我悔恨莫及的失望。”话音落下后，霍地看向探春。眼眶通红，却没有一滴泪。那是一种痛到极处，反而哭不出的枯竭。“三姑娘，你说我是大勇还是懦夫？”探春迎着他的目光，心中翻江倒海。尤三姐，那个性格刚烈的女子。曾听园子里的人说过，说她风流标志，却也心比天高。说她看中了柳湘莲，便立志非他不嫁。最后，落得那样一个结局。她怔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悔恨交加的男子，忽然觉得他比去了的尤三姐更可怜。旁人的命运是推着走，而他，是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。探春叹气道：“尤三姐，是个烈性子。她那一剑，不是为了逼你，也不是为了恨你。”柳湘莲听了死死盯住探春。“她是为她自己，她的一片痴心，不容人玷污，你既断了她日思夜想的美好念想，她便用自己的血，洗净你的猜忌。”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，后面更精彩！“不！是我逼死了她！”柳湘莲捂住脸闷声道。“是你，也不是你……”探春轻声道。“她的烈性子，是你的劫，也是她的劫……这样便叫你把她刻在你骨子里，永生永世，都忘不了她……你现下何尝不是。”柳湘莲脸色煞白，胸膛激烈起伏着。长久以往压在心头，那令人窒息的钝痛，像是猛地被挑开。他猛地转身，仰起头，喉咙中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呜咽声。那声音压抑至极，叫人听了心里发凉。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人，终于迈开步子，将探春揽在怀中，轻拍安抚着。探春看了看那单膝跪在地上的柳湘莲，将头靠在邬明肩头，俩人相偕着朝着正厅走去。“探春，快来！”藩王妃冲着走近屋内的俩人招手。藩王此时高举酒盏：“壮士何在？快请过来！”半晌后，柳湘莲脸色惨白，神色木然地从外走了进来。藩王亲自起身相迎，将他按在了自己身侧的圈椅中坐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这一身本事，在商船上屈才了。留在本王这里，本王定会重用！”柳湘莲抬头目光沉沉：“王爷厚爱，草民……”藩王抬手打断他，又凑到跟前压低声音：“先别忙着拒，本王现下有件要紧事，正缺你这样的人。实诚之后，这粤海商路，算你一份！柳湘莲看着藩王眼中的期待光芒，想着自己这无根浮萍，如今竟也能有个落脚之地。如此默了半晌后，终于点头应下。藩王见了，开怀大笑，举杯向着众人高声道：“今日给诸位引见一个人，是本王新得的一位能人！”众人见状连忙起身，向着这边频频举杯，满口恭维之词。直至宴散后，已月色如水。正厅内独留下了探春夫妇与柳湘莲，藩王朝着门外亲兵挥了挥手，不多时，帘外进来一人。这人生的五短身材，貌不惊人。只是那双眼睛，看向人时却亮的惊人。他向藩王见了礼，便犹如遁形一般，并不多言。藩王看向几人：“这是本王麾下的能人，姓沈，单名一个舟字。最擅长辨识风向，绘制海图，精通各种外邦预言，身手也很了得，是个齐全人。日后便叫他连同柳壮士一同随着邬明和探春开创海上丝路。”：（）红楼庶女当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