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。她疯了吗?这就是她把我绑在那辆迷你小黄车的乘员座位上,朝那堵红色砖墙飞快撞去的原因?我很喜欢那辆车,喜欢那欢快的金丝雀黄色——就是我绘画工具箱里那种黄色。可是我现在痛恨这个颜色——每当使用它的时候,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死亡。
她为什么要这样做?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将永远是个谜。我以前总认为这是自杀,现在我认为这是蓄意谋杀。因为我当时也在那辆车里,是不是?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蓄意谋杀的受害者——她想杀的是我,不是她自己。不过这就是疯狂。她为什么要杀了我呢?
我朝小山上走去,两只眼里噙着泪水。这不是我在为我母亲——或我自己,或那个无家可归的男人——落泪。我是为我们所有的人落泪。痛苦无处不在,可我们却视而不见。其实我们都很害怕。我们相互之间害怕对方。我也害怕我自己——害怕我身上留下了我母亲的东西。她的疯狂是否留在了我的血液中?是不是?我将来会不会——
不。打住。打住——
我不写这个了。我不写了。
7月20日
昨晚我和加布里耶尔外出吃饭。平常我们都是周五晚上外出。他把这个夜晚称之为“约会之夜”,而且还带上一些傻乎乎的美国口音。
加布里耶尔往往对自己的情感轻描淡写,并拿他认为“多愁善感”的事开涮。他喜欢说他自己玩世不恭,不容易动感情。实际上他这个人非常浪漫——不是挂在嘴边上,而是发自内心里。事实胜于雄辩,是不是?他的所作所为使我觉得自己得到了真爱。
“你想上哪儿?”我问。
“让你猜三次。”
“奥古斯都?”我说。
“首发命中!”
奥古斯都是我们这里的意大利餐馆,就在路的那一头。它没什么特别的,却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,我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夜晚。我们晚上8点左右到了那里。由于空调坏了,我们就在打开的窗户边上坐下。热空气中夹杂着水汽,连一丝风也没有。我们要了两杯冰镇干白葡萄酒。我喝到头晕乎乎的,于是我们大笑起来,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笑的。我们在餐馆外一阵热吻,回到家就开始**。
谢天谢地,加布里耶尔不再说那台便携电扇的不是了,至少我们在**时,他没有抱怨过。我把它放在我们前面,我们相互搂抱着躺在微风中。他抚摸着我的头发,亲吻着我。“我爱你。”他在我耳边悄声说。我什么都没说,也不需要说。他知道我的感受。
但我破坏了当时的气氛。我问他愿不愿意给我当模特。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愚蠢,也问得不是时候。
“我想画你。”我说。
“还要画啊?你早就画过了嘛。”
“那是四年前啊。我想再画一次。”
“哦呵。”他显得毫无热情,“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呀?”
我有些语塞——然后才说是为了那幅耶稣画像。他一骨碌坐起来,憋不住笑起来。
“哦,得了吧,艾丽西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方面我不懂,亲爱的,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不行。”
“怎么不行?”
“你是怎么想的呀?把我画在十字架上?别人会怎么说啊?”
“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议论?”
“我是不在乎,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在乎,可是——我是说,他们可能会认为这是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。”
我笑起来:“我并没有把你看成上帝之子,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意思。这只不过是一个形象,是我在绘画时自然产生的。我并没有刻意去想它。”
“嗯,也许你应该好好想一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