抿了下嘴,叶文景问:“我可以好奇吗?”
“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。”迟雪名身体后仰,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他的头微仰着,视线自然地斜望天花板,“其实早该给你打预防针的。”
叶文景眉头一跳,“预防针”三个字唤醒了他的危机意识。
他努力维持住波澜不惊,拉开椅子坐到对面,笑道:“你说吧。”
迟雪名的眼帘垂下,似在思考从何说起,半晌,他开口:“我是私生子。”
叶文景猛地瞪大眼睛。
看到他的反应,迟雪名似乎是觉得有趣,竟还笑了下。笑完后他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些出轨小三之类的狗血剧情啦,他们那时候都刚成年,没有结婚。”
叶文景的眉头没有松开,他直觉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如果是小说,一定被归类到青春疼痛系列的故事。
无非是迷茫无知的小镇少男少女偷尝禁果闹出人命,稀里糊涂地怀孕,稀里糊涂地生下孩子,他们都太年轻,也很无知,并不懂得一条生命的诞生是需要责任感托举的,他们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。于是孩子被丢给男方父母抚养,这对男女也并没有因为孩子走到一起。
一个没有母亲,父亲也不在身边的孩子,还生在那样一个封闭保守的环境里,从小到大会经历多少恶意呢?
叶文景想起自己似乎听过这样的例子,那孩子被野蛮粗鲁的同龄人喊着“野种”,被欺侮,被孤立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。”迟雪名眨了眨眼,语气轻松,“我没怎么被欺负过,我有奶奶护着,谁敢欺负我,她就会揍谁,她可凶了。”
叶文景没说话,他轻松不起来,“没怎么”被欺负过,说明还是有过的。
迟雪名忽然叹了口气:“这段过去不光彩,所以我一直没好意思说,抱歉。”
叶文景看着他,喉咙发紧,他想说没必要道歉,如果换成他,也不会想告诉别人。
他没能把话说出口,迟雪名便接着说:“我初中去县里上学,那时候就有意识地瞒着家里的事,初中以后的同学基本上都不知道,但是以前的就未必了……”
迟雪名抬手在额头上揉了下,语气淡淡的:“这应该算一个暗雷吧,也不知道哪天就爆了。”
叶文景沉默,原生家庭这种东西说来也挺无奈,明明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,但就是会影响到他人的看法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更甚者,还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。
叶文景钻进拳头,认真地说:“我知道了,我会做好预案的。”
迟雪名笑了:“阿景你真是越来越可靠了。”
如果是以往,被这样夸上一句,叶文景会很高兴,但此时他高兴不起来,他深深凝视眼前的人,试图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找出强颜欢笑的痕迹。
他在想如果不是正巧合作对象里有自己的高中同学,迟雪名会不会一直沉默下去,这不是恶意的隐瞒,而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一个念头忽然划过,叶文景脱口而出:“这些事,贺总他们知道吗?”
迟雪名的笑容蓦然消失,叶文景懊悔地想把舌头吞了,怎么就不过脑子了。
好半晌,迟雪名摇头:“我没说过。”
叶文景暗暗叹气,他就猜是如此。
贺家人注重家庭观念,家庭和睦,成员友爱,两相对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惨烈,想必迟雪名不会自曝其短。
叶文景想起每次提起贺家人时,迟雪名都眉眼弯弯的,又不由叹气,也或许正是从小缺乏正常的家庭生活,所以迟雪名才会那么喜欢贺家人。
“反正都离婚了,”迟雪名扬起嘴角,“不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