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清虞也不继续追问,她了解林千平有些别扭的性格,就只回答她的问题:“他说,呃……要聚灵气,什么的……喔,是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,有事要办。”
话题忽地停在此处,两人都听到远处似是有许多人靠近的声响。
林千平手快地熄灭房间内的各处灯火,王清虞转去卧室麻利地将被子摆成有人休息的模样。本想一起移动到院子角落的空房间,但已经能看到有火光在靠近,二人只能匆忙躲在摆着花瓶和装饰的博古架后面。
院子里隐约传来杂乱的人声,听声音像是来了不少人。林千平霎时血气上涌,太阳穴和后脑勺涨得发疼。她实在害怕林千枋他们计划失败,最终因为自己而连累福寿宫,连累王清虞。
黑暗中交握的四只手越捏越紧,皮肤间渗出湿漉漉的汗水,谁都察觉不到疼痛,也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。只有刻意控制的呼吸声还能勉强提醒彼此: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。
终于,门前传来脚步声,灯笼的光透过镂空照进房间。有人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,屋外的声音像风般吹进来。林千平不由自主地仔细去听,并没有什么惊叫或大声呵斥的动静,只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偶尔有人交谈时发出的说话声。
房里的人很快转完卧室,应该已经发现了床上的伪装。王清虞微微发起抖,胸膛剧烈起伏,不自觉捏紧拳头。
又有人走进门,听上去似乎不止一个。
林千平这时突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,她适才听到的交谈声里,似乎……都是女人的声音?
还不待细想,一盏灯笼就照到她们眼前。
来人穿着靴子,裤脚整齐地塞在靴筒里,上边是身黑色短打劲装,外面还套着轻便的皮甲。再往上看,是张轮廓流畅的鹅蛋脸,眼睛反射着点点火光,神色十分锐利。
林千平一口气没喘匀,又被这张脸吓了一跳,呛得大声咳嗽起来。身旁的王清虞站起身,面带惊讶地朝对方走去:“阿水!是你吗?”
来人正是林汶水。
她向王清虞点点头,又过去扶起还蹲着的林千平:“别怕,清平军已经包围后宫,现在需要集中保护各位。”说完便招来一位女兵,示意她们跟着离开。
这片区域里的主子和宫人们都被带到了较大的宫殿内,门口和院外都有不少配着刀枪的女兵把守。王清虞身份高些,被分到把椅子坐。林千平就在她脚边随地坐下,百无聊赖地盯着乱哄哄的人群发呆。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,有些性格悲观的已经哭上了,整个殿内就像菜场般吵杂。
他们这算成功了吗?林千平想。
国师的住所离皇帝寝宫不远,蒋易远在半路上单派了一队人手过去,自己则带着大队包围了国师的宫殿。
大殿周围没有人,也没有点灯。等到走近,众人才发现殿前的台阶上坐着个黑影。
蒋易远谨慎地带着几人缓慢靠近,灯笼刚刚打亮周围,就听见一道有些艰涩的声音:“他已经死了。”
闻韫坐在冰凉的石阶上,身下的薄冰化开,打湿了一半衣角。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琉璃杯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。
一个戴着面罩的铁甲兵摘下头盔,露出张和他有些相似的脸。
皇帝看着那张脸,什么话也没说。
阴了一整日的天,终于飘下雪来。不算大,也无风。雪粒偶尔在空中打个转,忽忽悠悠地随便落到各处。
林千平和王清虞坐在屋檐下,短暂逃开了吵闹的人群。外面的温度有些低,但不算难以忍受。倒是从闷热污浊的空气中出来,呼吸到的凉气让肺都清新不少。王清虞在衣袋里掏了一会儿,摸出个绣着草叶子的香囊来。林千平拿在手里端详半天,没看出到底是什么植物的叶子,香囊里装着她拿给王清虞的干桂花,凑近些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。
“你这绣工一般啊。”
王清虞翻个白眼:“有就不错了,别挑。”她从前也爱做些手工,做完了就到处送人。只是刺绣倒头一回做。
“任务算完成了吗?”她问林千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回家吗?怎么回啊?眼睛一闭一睁还是星际穿越?啧,你别笑啊……”
雪下了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