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旬一脸麻木。
怪道姜含要等着不敢开席,他还不知竟然请了这样一位大人物过来!他不到场,谁敢开席!
不是说他忙得很吗?这几日民间议论纷纷,都说这宁王大刀阔斧地整合军队,不眨眼似的削藩杀人,还到处推所谓的“隆靖宝钞”,闹得朝堂上是怨声载道。听闻原先支持他的几位内阁阁老都颇有些微词,只有几位不入流的“巨贾”愿意买他的账。
就这还有功夫参加宴会呢?
只见姜含立即面色一喜,拔脚就从上座迎了下来:“远归!”
众人面色皆是一变,不少面上藏不住事的人那表情显然就是盘算起来了——世人皆知宁王温杳,表字远归,可谁敢就这么大剌剌地喊出来。
姜含快步迎到温杳面前,这才俯身要跪下行礼:“庆国公长子姜含,恭请宁王殿下的安!”
众人跟着姜含旋即拜倒,五体投地:“宁王殿下千岁!”
还没等姜含完全跪到地上,温杳一抬手就扶住他的两臂,将人扶了起来:“今日都是来玩的,这样拘礼做什么?都起来吧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谢恩。
“王爷能来本就是莫大的恩荣,谈什么迟不迟的?”姜含一路将温杳迎到主位上上落座,亲自为他斟茶倒酒。若不是温杳摆手拒绝了好几次,最后佯装要恼,姜含恨不得侍立在旁亲自伺候布菜。
姜含让人劝着落了座,温杳也抿了口茶润嗓子,饶有兴致地继续了先前的话题:“表哥诞辰,怎能不早些来?还是该罚酒!”
这左一句“静川”右一句“表哥”,喊得在座的一群年轻勋贵子弟都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宁王这回可算是给足了姜含面子。
众人皆知,他二人都是辽东军出来的,除却那点亲戚关系,应当还有些同袍情谊。可所有人都没想过的是,他二人之间竟然这般亲厚!
前些天还是庆国公府死了亲娘的不受宠大儿子,转头竟然烧上了温杳这个热灶,那姜含这个一直悬而未决的“庆国公世子”之位也要指日可待了吧?
岳旬打量着周围几位贵女若有所思的神情,暗地里一挑眉——若姜含果真要借着这个机会议亲,估摸着也要比从前容易。
温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流水席便热热闹闹吃了起来。岳旬尽量缩在角落里,避免又让宁王他老人家逮住,只竖着两个耳朵听。
姜含同温杳喝了几杯,状似不经意地开了口:“远归,先前我送你那翡翠扳指,怎不见戴着?”
翡翠扳指?岳旬忽地回想起来,当时那瓷人同他在荒郊野岭大吵一架,完了魏广送他两只兔子。当时魏广背着弓,拇指上好像是带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扳指来着。
当时他浑身的血都冲在脑门上,根本没留意那个扳指。现在回想起来,魏广不过是个亲卫,戴那种品相的翡翠扳指,好似确实有些太逾制了。
果然,当岳旬再去偷眼看魏广的时候,他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古怪神色。
温杳倒是面色如常,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拇指:“不拉弓戴什么扳指呢?静川送的,自然好好收着了。”
“不拉弓自然也戴得。”姜含还是那副笑吟吟的神情,眼神就随着温杳摩挲手指的动作往他手上看去,“那翡翠颜色好,单是戴着赏玩也是好看的。”
温杳就张手对着阳光看了看,笑得越发像个批美人皮的恶鬼:“也是。那扳指的颜色,衬人。”
当他把“衬人”两个字咬在嘴里的时候,岳旬总觉得他好似往下瞥了一眼,看见了自己。
岳旬赶忙想把自己掩在姜令和陆明烟的身后,可那句“衬人”却萦绕在他耳畔久久不能散去。他一晃神就好像真看见温杳拇指上戴着个翠色欲滴的翡翠扳指,冰一样透,翠盈盈的颜色衬得那只手越发白瓷霜雪一般。
越是鲜艳欲滴的颜色,就越是衬他。
不拉弓不捉刀也罢,确实就单是赏玩也是好的……
岳旬恍恍惚惚,眼神挪到了温杳勾起的嘴角,眉头拧了起来。
这表兄弟两个,说话暧暧昧昧,笑得也古古怪怪——宁王殿下只怕有点龙阳之好,你们两个这样,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