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杳自然看出了他们神色有异,招呼两个半大孩子到自己身前来:“怎么?”
那宫人凑近,用几乎只有温杳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:“皇爷发了高热,已经抽搐起来了!”
岳旬不动神色往前挪了两步,也听了一耳朵。
他在后面低眉顺眼的,没人想到他心里想得都不知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。
都说天子有上天庇佑,可再怎么庇佑这位小皇帝也只是个缺牙的羸弱孩子。小儿惊吓过度高烧惊阙,会不会夭折,就不好说了。
果然,他抬头觑了一眼温杳,甚至能看见他眼中掩饰不住的复杂神色:“怎么回事?太医不在跟前吗?”
那宫人抹了一把眼泪,把惊慌失措硬生生憋了回去:“几个太医都在呢,就等着王爷去看一眼。”
“走!”温杳当机立断,转过头去吩咐持刀的几人,“魏广,你留在这儿,做你该做的事,就还让这小孩跟着我。陆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喊出陆明烟的闺名:“陆小将军,替我去内阁,请徐阁老来!”
温杳大步流星在前面走,岳旬一路小跑在后面跟,没一忽儿功夫就到了小皇帝的寝殿。
一圈太医全围着那个小小的人,周遭宫人边哭边往孩子嘴里灌药。
温杳一进来,太医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,让他瞧一眼床上躺着的孩子。
天下的君父正躺在床上,烧得满脸通红,闭眼昏睡着。若不是浑身都在不停抽动,看着同睡死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。
温杳伸出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,眉头就拧在了一起。他抬眼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太医,等着人给他回话。
寝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,过了好半天,终于有太医支持不住,开口答话:“回宁王殿下,陛下如今脉象浮数而弦,此乃外感惊邪引动肝胆风火之症……”
“废话就不必多说了。”温杳收回了小皇帝额头上的手,打断了太医的话,“你只说能活不能活。”
太医眼神闪烁了起来,支支吾吾半天,答不上一句话。
温杳不再和这些含含糊糊的太医打太极,转而端过宫人手里的药,自己喝了一口:“把药渣端来给我看看。”
很快,就有小宫人端了药渣上来。温杳拿小银匙翻动了几下药渣,没几下就辨认出几味常见药物。
温杳慢慢扒拉着药渣,眼神晦暗不明了许久。半晌,他眼中神色终于定了下来,“当”一下将小银匙搁下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——
他冷笑一声,仄着那太医:“尽是些温吞的药物,这要能医活才奇了怪了——这么多年了,你们还是这个样子,多少人都是这么让你们耗死的。”
几个太医全“噗通”一声跪下了,也不说话,只是磕头。
“务必先把高热退下去,干烧着大人也扛不住。”温杳盯着这群太医的后脑勺,语气慢条斯理的,辨不出喜怒,“治活了有赏,下狠药药死了不治你们死罪。现在再回答我,能活不能活。”
那几个太医立即捣蒜似的磕头:“能活!能活!臣赔上这颗脑袋,定然全力救治。”
说话间,进来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子。岳旬见他穿着仙鹤补子,便猜他应当是温杳所说的徐阁老——徐处安。
“情况紧急,徐阁老不必多礼。”温杳上前两步扶起了撩袍下拜的徐处安。
他引着徐处安看了一下发着高热的小皇帝,这会子太医们已然行动了起来,给小皇帝开方施针。
徐阁老不通医理,匆匆看了两眼,反而转脸来看温杳:“王爷怎么想?”
温杳一偏头,太医忙忙碌碌,宫人内宦只忙着煎药灌药,给小皇帝擦身降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