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雷赶忙解围问道:
“你来这儿过得好吗,索菲?”
“还好。你破产了,格雷,是不是?”
格雷一听,脸红得跟猪肝一样。
“是的。”
“够你呛的。芝加哥那边恐怕日子都不好过。幸亏我逃了出来。上帝呀,那个天杀的怎么还没有把酒送来?”
“正朝这边走呢。”我瞧见一个侍者手举托盘,上面放着酒杯和一瓶酒,正顺着桌子间的甬道走过来,于是便这样说道。
我的话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我身上。
“我那慈爱的婆家人把我踢出了芝加哥,说我败坏了他们家的名声。”她说完咯咯一笑,笑得野里野气,“现在我是靠汇款过日子。”
香槟酒送来后,倒进了杯子里。她哆嗦着手端起酒杯,把酒杯举至唇边。
“那些势利小人,去他们的吧。”她说完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的酒,然后望了拉里一眼,“你好像肚子里没有多少话要说的,拉里。”
拉里一直在观察着她,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。自从她露面,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。此时听了她的话,他便冲她莞尔一笑。
“我本来话就不多。”他说。
乐手们又奏起了音乐。一个家伙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,他个子比较高,长得虎背熊腰,大鹰钩鼻,头发油黑发亮,嘴唇厚墩墩的,面容有点儿像“恶人”萨伏那洛拉。跟屋里的大多数男人一样,他没有戴衣领,上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,显出了他的腰身来。
“来呀,索菲,咱们跳舞去。”
“走开。我忙着呢。你没看见我和朋友在说话吗?”
“J'm'eesamis,叫你的朋友见鬼去吧。你跟我跳舞去。”
他说着一把抓住了索菲的胳膊,却被索菲甩开了。
“Fous-moilapaix,espè!”她勃然大怒,吼了起来。
“Merde。”
“Mange。
格雷听不懂他们的话,但我看出伊莎贝尔却完全能理解他们的意思—奇怪的是,大多数讲究道德修养的女子对污言秽语很敏感,一听就懂。这时,只见她沉下脸来,峨眉紧蹙,显出一副厌恶的表情。那人举起胳臂,张开他那只长满老茧的工人的手,眼看就要扇在索菲的脸上。就在这时,格雷从椅子上半抬起身子,恶声恶气地大吼一声:
“还不快滚!”
那人住了手,气哼哼地瞥了格雷一眼。
“小心点,”索菲奸笑了一声说,“他会要你的命的。”
那人看了看格雷的个头和体重,看得出他力大无穷,悻悻地耸耸肩膀,冲我们骂了一句脏话,灰溜溜地跑了。索菲醉醺醺地咯咯笑个不停。大家谁都没有说话。我又给她的杯子斟满了酒。
“你住在巴黎吗,拉里?”她喝干杯中的酒,问道。
“只是暂时的。”
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说话一般是很吃力的。毫无疑问,没喝酒的与喝醉酒的交谈,总是谈不拢。我们跟索菲说了一会儿话,气氛别别扭扭的,很是尴尬。后来,索菲把椅子向后一推,说道:
“我再不回到我的男朋友那儿去,他会气疯的。那是个爱生气的混球。不过,感谢上帝,他**的功夫很棒。”她说着,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“再见,老乡们。欢迎再来。我每天晚上都在这儿呢。”
她挤进跳舞的人群,然后就消失了。伊莎贝尔那典雅的脸上冷若冰霜,挂着蔑视的表情,我看了差点没笑出声来。有半晌儿,大家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