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欧阳大人说了,他有王命在身,手握生杀予夺之权!
今天已经当场扣下了三家態度暖昧的小门派主事扔进州府大牢了,说是以做效尤!”
他猛灌了一口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劣酒,呛得咳嗽几声,眼睛都红了:“人家四大门派天击派,巡天会,风神舵,万仞山,哪家没有高品武人坐镇?
万象阁更是道门重地!
他们根本不鸟欧阳靖!
態度好点的,帖子送进去,人家客客气气收下,然后就没下文了,態度差的派个扫地小廝就给轰走了。
那欧阳靖敢用强吗?
他不敢!
可对付我们这些没靠山、没高手的,那叫一个狠辣果决!
呸!
什么为国征战,收復失地,说得好听!
还不是看我们好欺负,拿我们的人去填北境的尸坑!当衝锋送死的排头兵!
“”
宋世明安静地听著,没有插话,只是又递过去一块鸡肉。
石老三的话,印证了他之前的观察,也勾勒出欧阳靖此番行事的基本轮廓:
借大势压人,欺软怕硬,急於求成。
此人性格中那份急於立功表现的焦躁,以及对自身所代表权力的滥用,已显露无疑。
不过欧阳靖本人是呼霞境高手,不招惹那四大家,在许州地界上,他拥有比这些小门小户更强的个人实力和底气,行事这么霸道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老哥,消消气。”等石老三发泄完,宋世明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“事已至此,光生气没用。既然躲不过,不如想想怎么应对。
三十个人,武馆里能凑出多少真正可靠的?”
石老三抹了把脸,颓然道:“可靠?馆主和我,加上几个老兄弟,拼死拼活能拉出十五个真正靠得住的,都是知根知底、敢打敢拼的子弟。
剩下的————要么功夫稀鬆,要么拖家带口心有牵掛,去了北境也是送死。
可欧阳靖那边,要的是三十个名额,他才不管你这人能不能打,是不是真心想去。”
“十五个————”宋世明沉吟片刻,“老哥,若信得过我,我教你个法子。剩下十五个名额,你不妨在许州城里,寻那些无门无派、有些真本事却又困顿落魄的游侠儿、破落户武人。
许州这么大,这等人物不会少。许以重利,言明是僱请,签订契约,言明只负责此次徵召,事后两清。
这样一来,既能凑足人数应付检查,又能最大限度保全武馆的元气。
至於重利从何而来————你们几家遭难的门派,何不联合起来,凑一笔安家费和雇金?总好过各自被抽乾净人手。”
石老三眼睛猛地一亮,隨即又黯淡下去:“这————这能行吗?欧阳靖要是查出来————”
“他只要人头数目,短期內不会细查底细。北境战事在即,他比你们更急。”宋世明淡淡道,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总比把武馆的根基都拆了强。
至於联合之事,你们今日同在天涯海角楼受气,正好同病相怜,此刻去串联,正是时机。”
石老三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,只觉得他话虽平淡,却句句切中要害,更透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。
他猛地站起身,对著宋世明深深一揖:“小兄弟————不,先生!敢问高姓大名?今日指点之恩,石老三没齿难忘!”
宋世明摆摆手,也站起身:“萍水相逢,不必掛怀。我只是个过路人,看不惯仗势欺人罢了,老哥快去吧,时间紧迫。”
石老三重重一点头,再次抱拳,然后转身,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巷子深处,背影虽然依旧沉重,却多了几分决断。
宋世明看著他离开,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、宛如巨兽匍匐的天涯海角楼。
欧阳靖,呼霞境————
他默念这个名字和境界,眼神深处有微光掠过。
看来今晚这场“便宴”,需要更谨慎些,但该做的事情,不会改变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迈开步伐,不疾不徐地向著那座许州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