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目光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,不知在看什么,也不知在等什么。
“又走了一批。”
说话的是酒楼的掌柜,一个圆脸的中年修士,姓钱,金丹中期,在火烧坪经营了三百多年。
他靠在柜台上,手里捏着一块抹布,没有擦任何东西,只是无意识地揉搓着,那块布已经被搓得起了毛边。
“昨天夜里走的,林家药铺十余口,连铺子里的存货都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应该是夜里走的,白天走太扎眼。”
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,肤色黝黑,满脸络腮胡子,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久的兽皮袍子,胸口处绣着特制徽记,那是坊市护卫队的标志。
汉子姓铁,是护卫队的一名小队长,结丹初期修为,在坊市里干了百来年,刀疤比脸上的皱纹还多。
“林家也走了?”
铁队长声音沉闷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上个月赵家符箓铺走了,前个星期那个卖妖兽材料的黎族商人也走了。”
钱掌柜掰着手指头数,每数一个,脸上的肉就耷拉一分。
“再这么下去,坊市里就剩咱们这些跑不掉的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钱掌柜放下了抹布,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壶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,一饮而尽。
酒是低阶灵酒,辣得他龇牙咧嘴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说这事儿闹的……人族和妖族在边界陈兵,两边的探子三天两头在坊市里碰面,动不动就动手。”
“上个月在‘来福客栈’门口,一个妖族的探子和一个人族的探子撞上了,好家伙,直接在街上打起来了……半条街都毁了,要不是屠岛主亲自出手镇压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。
“从那以后,坊市里的人就开始跑了,谁不怕呢?火烧坪夹在中间,哪边都得罪不起,两边真打起来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这种地方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小心地打探:“屠岛主怎么说?”
“屠岛主?”
铁队长苦笑了一声。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没有喝,盯着浑浊的酒液发呆。
“什么都没说,他老人家自上个月后,一直待在岛主府里没出来过,我听人说,他连日常的巡防都不管了,全交给了秦老和孙婆婆。”
“这可不是好兆头。”
钱掌柜嘟囔了一句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铁队长终于喝完了最后一杯酒,站起身来。
动作有些僵硬,像是老了数十岁。
他朝钱掌柜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,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,被天色吞没。
钱掌柜望着那个方向发呆。
街上空荡荡的,他拿起酒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