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云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衣衫掩盖的肩膀,那里还留着一排渗血的、极深的牙印。
想必,她昨夜是真的痛极了。
“你没事吧?看你脸色这般苍白,可是生病了?”
裴云祈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端起了一副不明就里的关切模样。
明月身子微微一僵,佯装神态自若地缓缓走上前。
女人语气淡淡,听不出什么波澜:“我没事。只是昨夜夜路太黑,不慎……被一只疯狗咬了一口。劳世子挂心了。”
疯狗?这女人竟敢暗指他是疯狗?
裴云祈眼皮狠狠一跳,险些没绷住温润虚弱的假面。
但他很快便压下了火气,目光探究地审视着她。
这女人太平静了。
没有遭难后的哭天抢地,没有失贞后的寻死觅活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怨怼与崩溃都未曾外露。
裴云祈眯起狭长的凤眸,心中暗自冷嗤:昨夜在暗室里反抗得那般激烈,要死要活地喊着有“有心悦之人”,今日倒是看得开。
也对。天启朝虽民风开放,可女子婚前失贞,依旧为世俗所不齿。
她原本就是这风月之地的粗使丫鬟,就算将来攒够银两赎了身,又能许给什么家世清白的好人家?
以她这般残缺的容貌,再加上如今破了身子,怕是连给寻常百姓做妾都不够格。
说到底,终究是自己理亏,借着药劲儿强夺了她的清白。
若是她日后婚嫁有难处,待自己洗雪沉冤、重返高位之日,随便挑个老实本分的下属,赏些银钱将她许配过去便是。
对于她这等低贱的身份而言,能嫁个底细干净的男人做正头娘子,已然是天大的抬举和恩赐了。
裴云祈在心底暗暗这般盘算谋划着。
见眼前的女人垂着眼眸,神色如常,他一直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。
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了她双臂间紧紧抱着的衣物上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男人声音微哑,带着习惯性的防备与冷意。
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布料。
她轻抿了干涩的唇,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叠得方正的月白色衣衫抖落开来。
“世子爱洁。可您身上这件外衫……实在有些破旧了。”
她垂着眼,不敢直视他审视的目光,声音里有些局促,“我便自作主张,去外头给您买了一身新衣。”
见男人没有说话,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都是些市井粗布,比不得您在侯府时常穿的锦衣绸缎,且……奴婢不知道您的尺寸,只能凭着感觉买,可能未必合身。”
裴云祈微微一怔。在这满是泥泞的春风楼里,竟还有人记挂着他那点不合时宜的干净?
他抬起眼眸,视线扫过:只见衣衫下摆处,突兀地短了一截!
边缘粗糙不堪,甚至还挂着几缕凌乱的线头,分明是被人以蛮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!
“刺啦——”昨夜暗室里,那声清脆的裂帛之音如同惊雷,在裴云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