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棠猛地仰起头,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,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度痛苦的嘶鸣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却又被身下棉布阻住,蜷缩着剧烈颤抖起来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脸色惨白如纸,唇瓣被咬出血痕,十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棉布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萧黎背对着水榭中央,听到晋棠那一声痛苦的嘶鸣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拳头攥得死紧。
他忍不住想转身冲过去,但他记得花乜的叮嘱,记得自己的职责。
萧黎死死咬着牙,强迫自己站在原地,只是那宽阔的背脊微微颤抖着,泄露了内心滔天的惊涛骇浪。
花乜吟诵咒文的声调陡然拔高,变得急促而有力。
她拿起那柄乌黑短匕,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
鲜血涌出,却不是滴落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被她引导着滴落在龟甲之上。
龟甲接触到鲜血,竟然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表面浮现出细密如同活物的暗金色纹路。
花乜将染血的龟甲置于香炉紫烟最浓郁之处,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,指尖染血,对准了蜷缩颤抖的晋棠,厉声喝道:“天地玄黄,魂归其位!外邪退散,开!”
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那盘旋的紫色烟雾骤然向内收缩,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光柱,将晋棠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兽骨片摆放的图案节点上,那些干草药无火自燃,腾起颜色各异的细小光焰,与紫色光柱交相辉映!
晋棠只觉得那股要将他灵魂撕碎的拉扯力,与紫色光柱带来的温暖净化之力,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。
【协议受损!链接稳定性下降至31%!】
【警告!核心数据流遭遇未知能量冲刷!部分协议条款出现逻辑错误!】
【反制!启动深层记忆干扰!强制宿主意识沉沦!】
系统的电子音因为过载而扭曲变形,疯狂得像是走到了穷途末路。
它无法直接对抗花乜那源自古老传承的净化之力,便将所有残余的能量,孤注一掷地砸向了晋棠意识中最薄弱的角落——那些属于“晋棠”这个灵魂最根源的记忆。
晋棠的剧痛骤然一变。
不再是纯粹的撕裂感,而是光怪陆离的拖拽。
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破碎画面和强烈情绪构成的湍急河流,身不由己地向下沉溺。
晋棠又“看”到了。
看到了那个被丢弃在绿色铁皮箱子旁的寒夜,婴儿微弱的啼哭被风声吞噬。
看到了福利院灰扑扑的墙壁,孩子们分享着有限的玩具和食物,阿姨们疲惫却温和的脸。
他一点点长大。
画面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,走在去往附近公立小学的路上。
校服不太合身,有些宽大,但他穿得整齐干净。
他学习很努力,成绩总是名列前茅。
老师们喜欢这个安静懂事、成绩优异的孩子,但也仅限于此。
每学期的家长会,他的座位总是空的。
他安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其他同学的父母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围在老师身边,热切地询问或骄傲地听着表扬。
他的目光会掠过那些温暖的画面,然后低下头,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鞋尖,或是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心里空落落的,但并不十分难过。
因为他早就知道,自己是不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