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了黑暗。
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察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婴儿。
警察的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怜悯,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冰凉的小身体,用自己的体温暖着,快步走向那个有着红色十字标记的地方。
在医院暖箱里度过最初的危险期后,他被带到了一个地方,叫福利院。
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楼房,院子里有一些简陋的滑梯和秋千。
穿着统一衣服的孩子们,有的好奇地围过来,有的远远看着,眼神懵懂或麻木。
照顾他们的阿姨很忙碌,也很疲惫,尽力给予着有限的温暖和食物。
警察叔叔阿姨们来过很多次,拿着他的照片,反复询问排查,试图找到他的父母。
但一无所获。
他就这样,成了一个档案袋里编号模糊的弃婴,在福利院一日日长大。
没有父亲会将他高高举起,用胡茬扎他的脸,笑着说“朕的棠儿”。
没有王叔会在他蹒跚学步时紧张地张开手臂护在左右,在他委屈时将他抱在膝头轻声哄慰。
没有精致的点心,没有温暖的怀抱,没有无条件包容的宠爱。
只有按部就班的作息,分享的玩具,偶尔的争端,阿姨们尽力却难免疏漏的关照,以及内心深处那片巨大的空白和疑问。
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为什么没有人要我?
画面在这里变得断续、模糊,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。
晋棠能“感觉”到那幼小灵魂深处的孤独和困惑。
他看着“自己”在福利院的集体生活里,慢慢学会穿衣吃饭,学会认字,学会在人群中安静地待着,学会不对任何事物抱有过多期待。
偶尔会有陌生的叔叔阿姨来到福利院,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孩子们,有的会带走一两个幸运儿。
小小的“晋棠”也会被拉出来,被教导要笑得可爱,要礼貌。
但他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,似乎总让那些大人望而却步。
他依旧留在那里。
一年,又一年。
……
寝殿内,晋棠沉睡的眉头紧紧蹙起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唇色越发苍白,呼吸时而急促,时而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萧黎一直守在他身边,寸步未离。
花乜被王忠妥善安置在了长乐宫。
长乐宫紧邻栖梧宫,乃是后宫之中除帝后寝宫外规制最高之所,多年未曾有人入住,此番收拾出来,一应物事皆按最高标准,簇新而奢华。
八名精心挑选的宫人早已候着,恭敬地将花乜引入内殿。
殿内温暖如春,熏着清雅的梨香,陈设雅致,博古架上摆放着珍玩,临窗大炕上铺着厚厚的锦褥。
花乜对这一切华贵陈设并无太多表示,只略略扫过一眼,便对王忠道:“此处甚好,有劳王公公。”
王忠连道不敢,又亲自看着宫人将花乜带来的那个靛蓝布包和几样简单行李安置好,这才躬身道:“姑娘一路劳顿,且先歇息,若有任何需要,只管吩咐这些宫人,或让人去寻老奴,陛下和殿下吩咐了,姑娘是贵客,万不可怠慢。”
花乜点了点头,目光却似透过宫殿厚重的墙壁,望向了皇帝寝宫的方向,眉心蹙了一下,但终究没说什么,只道:“陛下需要绝对静养,这三日,莫让任何人惊扰,包括殿下,若殿下问起,便说是我叮嘱的,陛下神魂需自然弥合,过度关切反成压力。”
王忠凛然应下:“老奴明白,定会转告殿下。”
安顿好花乜,王忠又匆匆赶回皇帝寝宫外间守着,将花乜的话原封不动禀告了刚刚被暂时劝出来用些膳食的萧黎。
萧黎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沉默了片刻,终究是放下了筷子,低声道:“本王知道了,就在外间守着,不进内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