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,“玉娘,莫要再挣扎了,你我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不好么?”那人似是叹息了声,“怎么总是这样不乖,总是想着逃?”
她仓皇回头,朝四下张望,却看不见任何身影。
她渐渐无措起来,抱着头缓缓蹲在递上。
“玉娘,我真的很想你,很想见你。”那道声音如风一样,再度掠过她的耳畔。
周遭分明只有她一个,但她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,呼吸渐渐困难起来。
她终于克制不住惊惶与恐惧,哭喊出声:“你,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?”
空中传来一声低笑,“不会的,玉娘,我永远都不会放手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。”
她将头埋进自己怀中,“你到底是谁?”
身侧的风停滞了一瞬,那人的语气有些幽怨:“你不认识我了?你怎么能不认识我?”
她浑身发抖:“不认识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娘子,娘子?醒醒?”
陈怀珠捕捉到这声,又察觉到像是有人在晃着她的胳膊,她费劲所有力气,总算睁开了眼,又猛地从榻上坐起。
春桃拿着一方干净的巾帕,轻轻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,“娘子可是做了噩梦?奴婢怎么叫您都不醒。”
陈怀珠想起方才那个梦,后背便是一阵恶寒,心还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,虽然是睁着眼的,但眼神却有些涣散,并不看不清眼前的事物。
春桃见她出了虚汗,也不敢用扇子给她扇风,只是一边给她擦额头上的盗汗,一边从手旁的小案上取过来一只茶盏,递到她手中,“天气干燥,娘子先喝点温水。”
陈怀珠动作有些木然地接过,温水过喉,那阵窒息感才稍稍淡去。
元渺得知了陈怀珠梦魇不醒的消息,早膳用了一半,便赶过来。
春桃起身,挪开榻边的位置。
元渺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,“怎么了?玉娘?可是梦到了什么?”
陈怀珠终于将自己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梦到有个男人像鬼一样的缠着我,可
无论怎样我都逃不开。”
元渺瞳孔一缩,又迅速敛去自己眸中的神情,试着问:“那玉娘可有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?”
“不曾,在梦中,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,但声音是风送过来的,我也听不真切。”陈怀珠如实回答。
元渺握着她的手,寻了个借口,“只是梦而已,可能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,有些不适应,回头请郎中看看?”
陈怀珠闷着声音“嗯”了声。
陈既明得知此事后,寻了自己信得过的郎中给她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,又叫春桃暗中在她屋中点了安神香,她后面才睡得安稳一些,不至于梦魇缠身。
除了之前偶然做了那样梦,陈怀珠在边关倒也一切自在,二哥甚是爱护她,与嫂嫂元渺也算话语投机,关系融洽,小半月后,她也渐渐将那事忘在了脑后。
是日,她正在院子里钻研新学的毛丸,却听见有人喊她。
“陈娘子!”
她循着声音望过去,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年,这人她认识,是二哥较为器重的一个副将,贺兰畅,虽说出身平凡,但从小兵做起来,也立了一些小功,人很机灵,也没什么心思,素日脸上总是挂着笑。
陈怀珠收了毛丸,同他打了招呼,问他可是来寻二哥。
贺兰畅同她眨眼一笑,“是有些公事,我还猎了只兔子,那会儿已经送到厨房了,晚上请你吃!”
陈怀珠弯弯唇:“那便多谢贺兰将军的好意了。”
贺兰畅没多留,直接绕向了陈既明平日见人的书房。
陈怀珠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,继续钻研起她手中的毛丸。
然在她没看见的地方,元承均派来的掌书记蒋兆用笔将这一幕记在了竹简上,很快其身影又隐没。
——
长安,宣室殿。
天气日渐炎热,长安已经是绿树遍浓荫的时节,宣室殿外的树里却听不见半分蝉鸣声,无他,只是天子的头疾愈发厉害,耳边听不得半点噪音,是故,于宣室殿的内侍来讲,日常最要紧的一件差事便是将树中的蝉捕干净。
岑茂侍奉在宣室殿外面,看见匆匆赶来的桑景明,同他颔首躬身:“桑尚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