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反常地安静,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或噪音,似乎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生怕引起晋棠对杨澈的过多注意,干扰了“剧情”的推进。
但它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数据波动,依旧被与它纠缠日久的晋棠敏锐地感知到了。
晋棠心中冷笑更甚。
看来杨澈此人,以及他带来的这封请罪书,果然在系统的“剧本”中,占据着重要的位置。
是想借杨澈之手,缓和崔家之事?还是另有图谋?
晋棠不动声色,耐着性子,想看杨澈这出戏,到底要怎么唱下去。
就算杨澈是系统认定的“主角”,那也得“走剧情”。
他如今还是大权在握的大昭皇帝,只要他坐在这龙椅上一天,杨澈这个“主角”面对他,暂时还讨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。
晋棠终于伸出手,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封请罪书,拆开火漆展开细看。
崔衍的字写得不错,沉稳有力,很是有世家风骨。
内容无非是痛心疾首地陈述崔家对崔弘失于管教,以致酿成大祸,玷辱门风,更对皇室犯下不可饶恕之罪,言辞恳切,认罪态度看似十分端正,表示崔家上下深感惶恐,愿接受陛下一切惩处,绝无怨言。
然而,在认罪书的末尾,笔锋却悄然一转,用极其含蓄的笔触写道:“……崔弘、崔琰二人,行径卑劣,天理难容,已非崔家子孙,崔氏自即日起,将此二人逐出宗族,削其名籍,生死荣辱皆与崔氏再无瓜葛,万望陛下圣察,念及崔氏世代忠谨,族人大多无辜,对此二人之恶行实不知情,予以从轻发落,崔氏阖族,必当感念天恩,竭诚报效……”
晋棠看完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心中却是一片冰寒。
好一个“逐出宗族,削其名籍”,好一个“族人大多无辜,实不知情”。
崔家这是眼见崔弘、崔琰必死无疑,为了保全家族根基,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棋子彻底抛弃,切割得干干净净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这两个“已非崔家子孙”的人头上,试图以此来保全崔家整体的实力和地位。
还真是凉薄至极。
晋棠没有作声,只是将手中的认罪书轻轻放在了御案上,然后对侍立一旁的王忠示意了一下。
王忠立刻会意,上前双手捧起认罪书,先是呈给了萧黎。
萧黎接过,快速浏览了一遍,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,看完后,他又将认罪书递给了身旁不远处的孙阁老。
孙阁老看罢,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,与其他几位凑过来一同观看的阁老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,然后将认罪书继续传阅下去。
一时间,大殿内只剩下纸张传递的轻微沙沙声,以及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,这封由杨家公子亲自送来的认罪书,究竟写了什么。
杨澈依旧安静地垂首立于殿中,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传递任务,对认罪书的内容以及即将引发的波澜浑不在意,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自然。
晋棠高坐御座,将杨澈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他也不急,更不主动开口询问。
既然系统想让杨澈走剧情,那他这个“反派”或者“障碍”,自然要好好配合,将这出戏的节奏,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。
晋棠就这样,把杨澈晾在了大殿中央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。
百官传阅着认罪书,低声交换着意见,目光时不时瞟向御座上闭目养神般的皇帝,以及殿中那位姿态优雅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立的杨氏公子。
萧黎的目光则始终在晋棠和杨澈之间来回扫视,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,他看得出来,陛下是在刻意冷落杨澈,这其中必有深意。
而这个杨澈,能在如此情境下依旧保持镇定,要么是心性修养极佳,要么就是所图甚大,有恃无恐。
杨澈被晾了半天,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,甚至连站姿都没有丝毫僵硬变形,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如同老僧入定,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直到那封认罪书在几位核心重臣手中传阅完毕,重新被王忠收回,放回御案之上,晋棠才仿佛刚从浅寐中醒来一般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目光,第一次,真正地落在了杨澈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