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黎在一旁默默用着膳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晋棠身上,见他吃得香,腮帮子微微鼓动着,专注而满足的样子,自己心里也跟着泛起暖意和高兴。
就在晋棠夹起一筷沾满了酱汁的红烧肉,正要送入口中时,或许是因为动作稍急,或许是酱汁过于丰腴,一丝深色的酱汁竟沾在了他白皙的唇角。
他自己浑然未觉,依旧专注地品尝着美味。
萧黎的目光却定格在了那一点碍眼的酱色上。
下意识的,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,萧黎放下了手中的银箸,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,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了晋棠的唇角,将那点酱汁拭去。
动作快得仿佛只是拂过一片花瓣。
晋棠愣住了,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,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萧黎。
他能感觉到那带着薄茧的手指短暂地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,触感清晰得惊人。
萧黎也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还停留在半空的手指,上面那点酱汁痕迹,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萧黎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——那是天子!他竟如此僭越!如此……失礼!
站在一旁侍膳的王忠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玄王……这、这……陛下虽年轻,辈分上矮您一辈,可年纪也差不了太多啊!这、这怎么还动上手了?
王忠脑子里一片混乱,是真的给他干沉默了。
萧黎迅速收回手,指尖蜷缩进掌心,那一点微湿的触感却挥之不去。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一步,撩袍便欲请罪,声音紧绷:“臣失仪,唐突了陛下,请陛下治罪!”
晋棠这才回过神来,看着萧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他心里的那点尴尬和莫名的心跳加速反而散了些。
他摆了摆手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:“无妨,王叔也是好意,不过朕又不是三岁稚童了,下次王叔提醒朕一声便是。”
晋棠语气轻松,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气氛,只是耳根处,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。
被当成小孩子照顾,尤其是被只大十岁,气场却成熟稳重太多的萧黎这样对待,实在是有点羞人。
萧黎见晋棠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,神色稍缓,但依旧垂眸道:“是臣逾矩了。”这才重新坐下,只是接下来的用膳过程,气氛总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。
【呵,呵呵……】
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讥诮,适时地在晋棠脑海中响起。
【看看,这就开始了?一点无足轻重的糖衣炮弹,一点故作关心的肢体接触,就把你给迷惑了?晋棠,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!他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,是在用这种温和的方式瓦解你的戒心!等他彻底站稳脚跟,羽翼丰满,下一步,就是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,弄死你,自己当皇帝!】
晋棠正因方才那意外而有些心绪不宁,听到系统这番挑拨,更觉得无比厌烦和无语。
而且他感觉系统似乎已经忘记,他不是那个从小在宫廷长大,视皇权为性命的小皇帝晋棠,而是二十一世纪的晋棠,一个死后被系统骗来的孤魂野鬼。
他在意的,从来不是这把龙椅谁坐,他在意的是大昭的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,在意的是这天下会不会因为他的无能或者系统的逼迫而大乱,至于皇帝是不是他……
晋棠抬眼,目光掠过对面正襟危坐,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懊恼和的萧黎,心下坦然。
他压根不在意这皇帝是不是自己,其实给萧黎也不错。
更何况,真正让自己活不久的,难道不是系统的惩罚?
晋棠对系统的言行除了无语还是无语。
懒得搭理气急败坏的系统,晋棠用完最后一口饭,接过宫人递上的温热湿帕擦了擦手和嘴角,动作从容,方才那点因意外接触而产生的涟漪,已然平复。
晋棠看向萧黎,神色如常地谈起了正事,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:“王叔,今日各地递上来的折子,可有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?”
萧黎见晋棠如此,也迅速收敛了心神,将那点不自在压回心底,沉声禀报起来:“回陛下,江北春耕事宜……”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静静地洒在殿内,将膳食的香气与君臣议事的声音交融在一起,氤氲出奇异而和谐的日常感。
春色正浓。